牧靈規劃：在聖神內共同分辨

叢書：靈修文化叢書 04（Spiritual Culture Book Series）
出版單位：耶穌會分辨及使徒工作規劃辦公室
作者：康麗霖（Christina Kheng）
譯者：李子林、陳群英

作者簡介

康麗霖是新加坡人，她在多所學校講授神學與牧靈領導，包括東亞牧靈學院（East Asian Pastoral Institute），該學院是耶穌會亞太區聯會管理的持續性培育中心。她曾協助許多依納爵傳統內的組織，以及教區、堂區、修會、平信徒協會和天主教國際組織進行牧靈規劃、共同分辨和領袖輔導。她是 2021-2024 年世界主教會議方法論委員會及總秘書處的不同專職小組成員。

她擁有澳大利亞天主教大學（Australian Catholic University）神學博士學位及美國哈佛大學肯尼迪政治學院（John F. Kennedy School of Government）公共行政碩士學位。她的研究重點是教會與社會對話中跨學科方法的神學基礎。

譯者簡介

李子林，澳大利亞神道大學（University of Divinity, Jesuit College of Spirituality）靈修指導碩士，並持有澳大利亞依納爵靈修指導證書（The Arrupe Program）。現為香港思維靜院依納爵靈修中心客席靈修陪伴者。

陳群英，曾獲取香港理工大學翻譯高級文憑、香港中國神學研究院基督教研究碩士和澳大利亞神道大學靈修指導碩士。多年在香港思維靜院擔任靈修陪伴；也從事翻譯工作，譯有《點滴：日常生活中的神操》、《與麵包同眠》等。

目錄 Contents

蘇薩神父序 /7
前言 /10
引言 /13

第一篇　神學基礎

上主眷顧眾生 /20
人的聖召及其團體性 /29
普世性的昌盛 /37
朝聖之旅 /43
牧靈計畫：誰？什麼？如何？ /50

第二篇　牧靈規劃的籌備

需不需要牧靈規劃？ /54
- 分辨需要牧靈規劃的時機 /54
- 不需要規劃的時刻 /56
- 在變幻莫測中規劃 /58
籌備 /60
- （一）成立規劃小組 /60
- （二）清晰界定參與和決策的層次 /61
- （三）設定步驟和時間表 /63
- （四）為實施規劃而分配資源 /64
- （五）溝通 /64
- （六）基本方向 /66
- （七）團體祈禱 /67

第三篇　牧靈規劃的步驟

第一步：了解我們目前的情況 /70
- 如何進行？ /72
- 知道多一點 /75
- 範本一 /81
第二步：回憶我們恩寵的歷史 /84
- 如何進行？ /86
- 知道多一點 /88
- 範本二 /90
第三步：重新發現我們的身分和使命 /93
- 如何進行？ /95
- 知道多一點 /97
- 範本三 /99
第四步：反思時代的徵兆 /102
- 如何進行？ /105
- 知道多一點 /108
- 範本四 A /111
- 範本四 B /116
第五步：認出天主當前的召叫 /118
- 如何進行？ /123
- 知道多一點 /125
- 範本五 A /126
- 範本五 B /128
- 補充提示 /130
第六步：以實際行動回應 /132
- 如何進行？ /135
- 知道多一點 /136
- 範本六 /138
- 有關目標的一些範本 /140
第七步：審視我們的進度 /142
- 如何進行？ /142
- 知道多一點 /146
- 範本七 /147

附件

附件一：牧靈規劃日程表範本 /150
附件二：靈修交談指引 /151
附件二 A：靈修交談果實報告範本 /156
附件三：相關的天主教法典和訓導資料 /157

蘇薩神父序

我們生活在一個充滿挑戰和契機的時代。聖神總在呼喚我們聆聽與默觀，以新的眼光去觀察天主怎樣在我們當下的處境中勞苦工作，並且召叫我們與祂合作。

牧靈規劃的工作有助我們進入深度的聆聽，可使我們更有成效，得到更新，而且更投入我們的生活和使命。團體分辨的進路是不可或缺的，因為我們不是以個人，而是以團體的方式擔當使命，我們需要一起分辨聖神怎樣做工。這需要每一個人參與其中，也是一個讓我們實踐共議同行、彼此聆聽，以及在分歧中建立共融的機會。本書正是朝著這個目標，以有意義和實際可行的方式結合了規劃與團體分辨。

耶穌會第三十六屆大會以「普世性使徒優先」（Universal Apostolic Preferences）呼籲我們要更深地汲取耶穌會的靈修傳統，並且在個人和團體旅途上與其他人更多地分享這個傳統。本書借用了依納爵傳統豐富的資源，幫助人分辨不同神類和時代徵兆，好作出一些契合天主慈愛旨意的決定，並透過具體的計畫和行動把決定落實在實際情況中。作者也同時取用了依納爵和天主教的世界觀，讓規劃的過程和目標都建基在一種涵蓋對人類、受造物和人之努力的整全視野之上。

自從擔任總會長以來，我一直強調耶穌會所有單位透過團體分辨進行規劃的重要性，以期更好地發揮我們在天主使命中的角色。對於那些為此目標共同努力，提供培育、陪伴以及種種資源的耶穌會士和使命夥伴們（包括本書作者），我深表謝意。他們的努力促成了各種實際的措施，讓我先前就團體分辨與規劃所發函件中的各項重點得以在實際環境中展開。

令我特別感動的是本書作者是一位平信徒。作者不但與耶穌會緊密地合作，而且也是管理方面的專業人士。這也許正是一個徵兆，就是我們的神恩和靈修已經在跨越傳統藩籬的地方生根，而且與當代不同學科展開了豐富的對話，以更好地服事今日世界。我相信對於耶穌會以及其他尋求有意義之更新的修會和教會組織來說，本書是寶貴的資源。

謹祝讀者在閱讀過程中，從聖神那裡獲得你們機構前行之路的啟迪。

耶穌會總會長阿圖羅·蘇薩神父（Arturo Sosa SJ）

前言

很多人認為牧靈規劃應盡快完成，好開展執行階段的「落實」工作。本書會提出另一種想法，強調牧靈規劃可以成為一個旅程的重要部分，這旅程可以使團體變得更加開放、更具共議精神、有效、合一和懂得分辨。本書會展示出，規劃既是一個外在、思考和個人性的過程，也是一個內在、省察、屬靈和團體性的過程。本書的主要信息就是團體的生活和使命需要給予天主時間與空間，讓祂溫柔和慈愛地與人同行，使團體經驗到轉化和更新的活力。

本書可作為一個指引，供天主教信仰傳統之內及該傳統以外的組織使用，其寫作對象是廣大的讀者，因為牧靈規劃往往涉及各界人士，包羅甚廣，而事實也理應如此。舉例來說，參與規劃的人可能包括團體的成員、職工、志願人士、董事會成員、網路夥伴，以及其他關係人。當中可能有天主教神職人員、修道人和平信徒，也可能有屬於不同信仰和靈修傳統的人，甚或不屬於任何宗教的人。本書提供的闡釋和規劃工具所用的專有名詞有些是天主教徒所熟悉的，另一些則是較普及的用語。

此外，本書借用了依納爵的靈修傳統，因為它提供了不少有助於牧靈規劃的原則和實踐方法。事實上，這傳統背後的取向可提供一個重要的濾鏡和規劃方略。對於那些在以依納爵傳統為基礎的單位內工作的人來說，本書從這傳統發揮的引伸和有關資源可能會給他們帶來共鳴；其他人則可能從中找到新的見解和有用的觀點。

本書第一篇勾勒了規劃工作背後的神學基礎。這是重要的導向，讓讀者明瞭為什麼要做規劃，以及怎樣的程序更符合一種以信仰為基礎的視野。這一章的用意是為了培養一種對規劃的合適態度，並幫助參與者以敏銳的覺察和有意義的方式走過當中的程序。書中的內容可加以調整，作為參與者在規劃開始前或規劃退省中的預備閱讀材料。為此，書中加插了不同來源的引文，以供反省和默想。

第二和第三篇就規劃程序給出了一些建議，可作為規劃大綱之用，個別組織或團體可按照其自身的處境和需要加以調整。大綱中的所有步驟都附有範本和工作表，供在規劃過程中使用。如上所述，這些建議的習作是取材自從依納爵傳統發展出來的方法，例如靈修交談和歷史列表（History Line），其中許多是耶穌會士及其使命夥伴們長久以來不斷努力改善這些方法的成果。此外，耶穌會總會長辦公室屬下的分辨及使徒規劃辦公室（Office for Discernment and Apostolic Planning）也為他們對這些方法的踐行注入了新能量。在此我想特別感謝在幾項培育工作上的同仁，分辨及使徒規劃總顧問戴狄斯神父（John Dardis SJ），以及項目經理穆納治先生（German Munoz）。

總的來說，本書所建議的閱讀、反省和活動都是為了助人活出更具深度的團體生活和使命，所以它們也適用於牧靈規劃以外的範疇。比如部分材料可應用於導向活動、年終檢討、團體聚會，以及持續性培育課程。謹希望本書有助各團體和組織活潑地體驗在身分、神恩與聖召上的更新。

引言

我們都是旅人

我是誰？我往哪裡去？人生是怎麼一回事？這些問題都銘刻在人的內心深處。每當人面對一個轉捩點，或遇上一個人生危機而不知前路如何，或當人決心要活得更真實時，這些問題就會油然而生。在人生的每個季節，同樣的問題都會重新浮現，等待著新的答案。

對於一個團體或組織來說，這些問題也同樣適切：我們這個群體到底是誰？我們的目標是什麼？我們為什麼走在一起？我們用什麼去界定自己的身分？我們要往哪裡去？我們必須做什麼？正如個體一樣，當一個群體遇上危機，或在十字路口，因著新的可能性而需要重新檢視其身分、方向、服務和共同的生活時，上述問題也會浮現出來。

面對這些問題並不容易，因為當中牽涉甚廣，包括需要承認在當下處境中的種種張力，放下熟悉的東西，接納不明朗的前景，以及感到脆弱等等。不過，這條路也可能引往更豐盛的生命。相反，如果逃避掙扎或處理這些問題的痛苦，團體往往會變得漂浮不定，最終在消沉與失望中凋萎。

一個團體如果帶著清晰的意向並真誠地生活，便意味著他們要經常經歷這些問題，並且忠誠地實踐這些問題所包含的意義，在途中作出檢視。整個團體都需要全心全意全靈地投入到這個過程之中。這樣，團體便能夠在其身分、價值和使命上蓬勃地成長。同樣，個別成員也會在個人層面上有所成長。

就這方面來說，我們都是旅人，都尋覓著引向更豐盛生命的路徑。聖依納爵·羅耀拉的《神操》是一套有用的工具，可陪伴人走過這個旅程¹。神操背後的動力和原則也有助團體去重新發現其身分、價值及其在世界中的聖召，並且為前路作出基本的抉擇。

在十字路口

一個團體或組織有時會發現他們似乎停滯不前，或其行動和架構已經不合時宜。另一些團體可能發覺他們雖然忙著做很多事，可是沒有產生明顯的效果。此外，還有一些團體會覺察到他們已經偏離了其核心使命和價值，而成員間的分歧愈來愈大。

正如一些定期以不同形式做「神操」的人可從中獲益，團體和組織同樣可以定期一起做「神操」，從而得到幫助。《神操》的「四週」結構背後的動力可以按著某一個團體的情況而作出調適。這些動力能夠引領團體對其當下的光明和陰暗面貌有更大的覺察，發現他們需要改變的地方，加深他們與終極原則和基礎的連繫，並且更留意到周遭的處境。此外，《神操》也能引導團體重新發現他們的身分與使命，為前路作出具體的抉擇，並且在預見的考驗中仍能相信善最後會得勝，因而忠誠地執行其抉擇。

什麼是牧靈規劃？

在基督信仰傳統中，有越來越多的教會團體實行牧靈規劃，例如堂區、教區、修會團體、平信徒的服事團體、天主教學校、慈善團體，以及其他教會組織。他們不時地會從俗世管理領域借用一些策略性規劃的工具。從俗世角度出發，牧靈規劃的任務一般被視為擬訂教會組織的方向、目標、主要服務、項目和活動，以及在未來一段日子由此帶來的人事和資源編配。

雖然上述對牧靈規劃的定義並非無用，可是從一個宗教傳統（例如天主教信仰）的角度來看，牧靈規劃可以有一個更全面的視野。它可被視為一個團體分辨的過程，期間各成員走在一起，彼此深度地聆聽，並聆聽那些與他們有關係的人，反省時代的徵兆和他們的信仰傳統，在新的亮光中看清現實情況，從而發現聖神向他們揭示的前路，然後行在其中。這個以祈禱作為核心的過程可以帶來豐碩的果實，因為透過以下旅程可促進團體有意識地和真實地生活：

一個往內走的旅程，讓團體面對一些關乎其身分、價值和目標的基本問題。
一個橫向的旅程，讓成員間更團結，並且彼此修和。
一個往外走的旅程，讓團體活出每一個真實處境所包含的意義，以期為普世的繁榮昌盛做出貢獻。

為此，耶穌會前總會長倪勝民神父（Adolfo Nicholas）說：

我認為至為重要的是，耶穌會的每一個區聯會、省會和地區都應該就其機構怎樣或在什麼程度上與其使徒計畫（Apostolic Plan）連繫，啟動或繼續一個分辨過程；這使徒計畫要求某一個省會或地區為履行天主的使命而釐定其服務的目標、優先次序和資源。
每一個省會或地區都要經過審慎的分辨過程，藉著使徒計畫把普世耶穌會的使命化為具體實務。這樣，省會或地區的身分、夢想和期盼，及其目標和優先次序就得以成形，而這可使會士們及其協作者及使徒性機構本身持續不斷地自我更新，並懷著務實的精神和盼望，堅毅地前行，把近期大會（General Congregations）上所擬定的指引一一付諸實行²。

使徒工作規劃以上的動力也適用於所有機構。分辨過程的核心是一種既親密又帶來生命的相遇，這相遇發生在個人與自身，與其同伴、世上其他人（特別是社會邊緣人士）以及天主（就是整個宇宙的生命力量，以及愛與美善的終極源頭）之間。該過程可讓團體再次觸碰深邃的奧祕、恩寵和真理，從而重拾他們最內在的「夢想和期盼」，並迎來更清晰、更團結和更有活力的新景象。這樣，我們便可以懷著「更大的勇氣和慷慨的精神」（《神操》5 號）展開牧靈規劃。

在進行牧靈規劃之前，我們最好先深入探討其神學基礎，為能懷著恰當的態度開展規劃，並以正確的方法將規劃付諸實行。我們會在下一部分提出一些神學論點以供反省。

第一篇　神學基礎

上主眷顧眾生

上主創造萬有，又賦予它們活力邁向豐盛的生命，就是永遠與祂合而為一。

基督徒相信，這個宇宙由一位仁慈的天主所創造。這位天主朝著一個美好的目標不斷改變萬物，因為祂渴望萬物與祂親密結合，成為一體。天主教的傳統特別強調，天主在世界上積極地勞苦作工，叫它達致豐盛的生命。

上述信仰也許會在天主教團體以外找到一些共鳴。比如某些宗教傳統同樣提到一位神聖的實體，並相信祂以慈悲創造和維持著這個世界。即使有些傳統沒有自稱為正式的宗教，但他們也經驗或體會到宇宙中有一種正面和普遍存在的生命力量，例如當他們默觀大自然之美、人的美善，或某些群體在受苦、傷痛和失去中所表現出的韌力。猶有甚者，他們也許在自己生命歷程中經驗過這種給人療癒和改變的力量。

由於天主對人懷著這份愛，人與生俱來就追求更豐盛的生命——或以天主教的說法，與那位無限的天主結合——而這種追求見諸於人類對完滿和愛的一份明顯、無止境的渴求。此外，當人用心作出深度和真誠的探索時，也能夠認出什麼是真正的價值、美善和真理。事實上，我們最純真和最深刻的渴望總是帶我們歸家，就是回到自己，回到別人和回到天主那裡。

這個走向天主或宇宙的生命力並與之聯合的導向，並不是一種靜止和被動的狀態，而是具有動力和參與性的。這生命力帶動著我們，使我們以自由、創新和自我超越的方式為了神聖的事業而一同合作。然而，天主教徒相信，人的正面行動有賴天主聖神的活潑推動、啟迪和指引。

在猶太和基督宗教的聖經中，《創世紀》第一至二章透過一個富象徵意義的創世故事表達了以上信念。《天主教教理》這樣闡釋該故事的意義：

天主本身是無限的美善和真福，按祂純粹慈愛的計畫，自由地創造了人，使人分享祂的真福。為這緣故，祂時時處處接近人。祂召喚和協助人去尋求祂、認識祂，並全力地愛慕祂（《天主教教理》1 號）。

天主在受造物的所有行動中運作，這真理跟天主就是造物主的信條分不開。祂是在第二因內，並藉第二因而工作的第一因：『因為是天主在我們內工作，使我們願意，使我們力行，為成就祂的善意』（斐二 13）（《天主教教理》308 號）。

依納爵靈修強調天主在這兩個同等重要的範疇內的首要位置：天主是萬物的開始和終結，並且以活潑和慈愛的姿態親臨人類的歷史中。《神操》特別在「原則與基礎」（《神操》23 號）以及「獲得愛情的默觀」（《神操》230-237 號），以首尾呼應的方式表達了這兩個重點。依納爵這樣說：

人之受造是為讚美、尊敬、事奉我們的天主，因而拯救他們的靈魂。世界上的其他事物是為人而造的，為幫助他們達到其受造的目的（《神操》23 號）³。

天主居住在一切受造中：在種種元素中賦予存在；在植物中賜給生命；在動物中賦予感覺；在人身上給予理智。最後天主也窩居在我內，賜我存在、生命、感謝和理智；甚至使我成為祂的宮殿，因為我是至尊天主按祂自己的肖像和模樣所造的……天主在世上所有的受造物之中為我勞苦、工作，好像一個勞苦工作的人一樣。例如，祂在天體、元素、植物、果實、動物及其他的一切內工作，使它們存在，並加以保存，讓它們得以生長和感覺等等（《神操》235-236 號）⁴。

如上所述，即使那些不認同任何有神信仰傳統的人，他們也相信一種普世性的美善力量在推動著這個世界，因此他們也能夠應和以上觀點。比如一位致力推廣靜觀的重要人物艾克哈特·托勒（Eckhart Tolle）就相信，人可以透過內在的覺察意識到「一個在眾生以外，時時臨在的永恆獨一的生命」⁵。同樣，研究組織的專家奧托·夏莫（C. Otto Scharmer）在闡釋 U 型理論（U Theory）時指出，人的內心深處有一個「源頭」，各種洞見、靈感、自我與意志皆源於此⁶。另外，社會學家查爾斯·泰萊（Charles Taylor）提出，有些人在默觀大自然之美時，會有一種深刻的「完滿」感⁷。

在牧靈規劃中，以天主為首的基本原則提醒我們當避免陷入世俗主義、白拉奇式的人文主義（Pelagian humanism），以至自然神論（deism）甚或不可知論（agnosticism）的陷阱之中。在進行規劃時，我們切忌忽視天主的存在，或以為似乎天主不會積極參與其中，甚或以為人不能接收天主的引領。然而，這卻是知易行難的。一些以信仰為本的組織有時也會被主流文化和各界別的運作原則所牽扯，這情況尤見於那些在社會某些領域內運作，或其運作與有關領域有著千絲萬縷關係的組織，如涉足基礎和高等教育、社會發展、醫療衛生、公民運動、民生或經濟發展的組織。例如，他們可能會跟一般世俗組織一樣，以成功攻略為首要目標。雖然這些措施是無可避免甚或有用的，但問題是有時會造成本末倒置的情況。在這類心態影響之下，一些原本配合天主創造願景且更為整全的目標可能會被束之高閣或邊緣化。這些目標通常有助於生命變得更豐盛，包括在身體、社會、文化、倫理和屬靈的層面，正如教宗若望保祿二世在以下一段話中所強調的：

牧靈計畫不在於發明『新的方案』。方案已經存在，就在福音之中，也在活生生的傳統中，永遠都是一樣的。基督終究是方案的中心，他應被人認識、愛慕、效法，在他內生活出聖三的生命，偕同他改變歷史，直到圓滿⁸。

在某些以信仰為本的機構中，由於他們對專業或跟上潮流等概念的誤解，導致傾向於採納世俗的營商手法。雖然我們可以從當代各種世俗學科中有所學習，例如組織領導及管理，但必須確保最終採用的進路和做法符合福音的精神。比如，相對於世俗管理學所強調的可量化效果，教宗方濟各就基督使徒使命這樣說：

這種豐產經常是看不到的、隱藏的和無法統計的……有時候我們的工作看來徒勞無功，但傳教使命不是商業交易或投資，甚至不是一種人道行為。傳教不是一場表演，必須數算一下多少人因我們的宣傳而來；傳教是更深層的事，測量不了。可能主會運用我們的犧牲，在世界另一角落、我們永遠也不會到訪的地方灑下祝福。聖神按照祂的意願工作，祂願意的時間和地點；我們將自己交託給祂，不該自稱有權看到壯烈的成果。我們只知道我們的奉獻是必要的。在創新和慷慨的奉獻中，讓我們學習在父溫柔的懷抱裡憩息。讓我們繼續挺身前行；讓我們把一切交給祂，讓祂在適當的時間，使我們的努力結出果實（《福音的喜樂》279 號）。

一些以信仰為本的機構有時會過於熱心地想「拯救世界」，因而被這種倚靠自己的白拉奇心態所牽引，以致忘記了倚賴天主。教宗方濟各就這樣警惕我們：

雖然這個傳教使命的確要求我們慷慨獻身其中，但若將之看成個人的豐功偉業便錯了，因為傳教首先是天主的事業，超越我們能看到的或理解的任何事情。在每個福傳活動中，首先和首要地屬於天主，是祂召叫我們與祂合作，引領我們隨從祂聖神的力量……教會生活應常彰顯天主的主動：是『祂先愛了我們』（若壹四 19），是祂獨力『使之生長』（格前三 7），這信念讓我們承擔任務時，常能持守喜樂的精神，即使此任務是如此要求高和富挑戰，甚至要鞠躬盡瘁，也在所不辭。天主要求我們一切，也提供一切（《福音的喜樂》12 號）。

耶穌會總會長蘇薩神父也異口同聲地說：

在耶穌會所有層面的組織架構中，共同分辨是使徒規劃工作的先決條件。因此，共同分辨與使徒規劃是同步進行的，以確保有關決定是在體驗天主之下而作出的。在實踐這些決定時，也要體現天主的心意，帶著福傳的效果。這樣，在共同分辨中產生的使徒規劃便成為一種工具，讓使徒工作發揮效果，同時避免了跟隨流行的規劃方式，只顧機構發展的技巧⁹。

這樣看來，牧靈規劃需要我們謙遜，並對天主懷著崇敬之情。此外，與把天主視為一位遙不可及和袖手旁觀的創造主的自然神論或不可知論不同，按以上原則進行的牧靈規劃需要我們時刻懷著信心，留意天主在規劃過程中每一步的臨在，並且給予積極和慈愛的引導和啟發。這樣規劃的另一個支持，是始終堅信天主救贖的恩寵。

那麼，我們究竟怎樣可以更好配合天主的心意，並培養一種倚靠主，信任主的謙遜態度，又對聖神的感動更加敏銳呢？依納爵靈修指出了靈性分辨的途徑，就是有意識地留意正面與負面的神類怎樣影響著我們，並辨認出二者的分別。這樣，我們便能夠更好認出聖神，作出恰當的回應。靈性分辨在整個牧靈規劃與執行的過程中至為重要。在這方面，《神操》與依納爵靈修提供了不同的方法，幫助人發展這種分辨能力。

人的聖召及其團體性

所有人都被召叫參與天主賜予生命的工作。這參與是團體性的，它更彰顯了一個基本事實，就是人類和宇宙其實是一個有機共同體，這共同體正帶著它豐富多姿的恩賜邁向完滿。

天主毫無例外地召叫每一個人參與祂給予生命的事業。這份參與不但沒有奪去人的自由意志，而且更讓我們成為有意識和義務的代理人，銳意去改造世界。《天主教教理》作出以下聲明：

天主是自己計畫的最高主宰。不過，在實施計畫時，祂也利用受造物的合作。因為天主不但賜予受造物存在，也賜予它們這種尊嚴，可以自主行動，彼此互為原因，從而合力完成祂的計畫（《天主教教理》306 號）。

這個陳述點出了每一個人的尊嚴、責任、聖召與自由，以及在以天主為首的視野中人作為代理人的重要性。因此，教會勸告所有人「互為肢體，各依其領受的不同神恩而彼此服務」（梵二，《論教會在現代世界》32 號），並強調「人要達到幸福，就必須依從天主為他所定的計畫，徹底地完成它。在這計畫裡人找到人生的真理；只有忠於這真理，他才變得自由」（教宗本篤十六世，《在真理中實踐愛德》1 號）。換言之，每一個人都被賦予一些特殊的神恩，為參與天主的事業，這些神恩正反映出一個人最真實的自己，因而可帶來完滿和豐盛的生命。

依納爵靈修強調了教會這些基礎性的教導。《神操》特別透過不同的默想，例如「現世君王的召叫」（《神操》91-98 號），活潑地描繪了每個人其實都有自己的聖召。事實上，《神操》的整體方向是幫助人分辨天主給他們的聖召，並讓人的生活更配合他們的聖召。《神操》背後的世界觀又強調，人的聖召與人的自由、意向、神恩和責任同樣重要。此外，人的認知過程其實發揮了人的所有官能，這包括了真實的所有層面，如身體、經驗、情感和感受、藝術感、認知與意義、直覺、道德意識以及靈性觸覺。各種祈禱、反省和抉擇方式很好地詮釋了這一點，這些方式用到了五感（《神操》66-67 號、121-125 號）、身體姿勢（《神操》76 號）、想像（《神操》47 號）、情感（《神操》6、48、60 號）、明智的理性（《神操》178-188 號）、記憶（《神操》56 號）、意志（《神操》50 號），以及內在的感情動力或「神慰與神枯」（《神操》313-336 號）。這種對人類認知的全面性視角也符合教會的教導。

除了肯定人的尊嚴外，天主教的人觀和神學也強調人本質上的群體性，而人類在參與聖三的生命和使命中也具備這種群體性。事實上，在這參與過程中所建立或強化的群體性團結，正好是天主計畫的目標和使命。即使計畫中的活動似乎未能產生外在的果實，或遇上意想不到的困難，但當中卻見到生命在健碩地成長。

在抗衡當代的個人主義文化時，梵蒂岡第二屆大公會議指出：「天主並未曾只造了一個人」，而「人依其內在本性而言，是社會性的；人如與他人沒有關係，便不能生活下去，亦不能發展其優點」（《論教會在現代世界》12 號）。因此，人被造的意義是要在這種本質上的一體性中成長，好讓每一個人的身分不來自其孤立的存在，而存在於一個有秩序的有機整體之內。梵二進一步強調：

從救贖歷史開始之初，天主便揀選了人們，不只是孤立的個人，而是某一團體的成員。當天主向其所揀選的人們發表其計畫時，曾經稱呼他們為『祂的子民』（出三 7-12），並在西乃山同他們締結了盟約。這團體性又因基督的大工而完成（《論教會在現代世界》32 號）。

因此，人類是作為一個團體被創造，作為一個團體被召叫，也是作為一個團體被救贖。這意味著，人也是作為一個團體去認識真理和接受啟示。團體是以有機體的方式領受天主的通傳，並在其智慧傳統中成長。真理和天主的啟示是透過信友的信仰意識（sensus fidei fidelium）而成就的——就是信眾作為一個身體去認知信仰，而這認知兼具了團體性、包容性和靈性的特質。這種認知論確認了聖神的聲音向每一個人說話，尤其是處於邊緣的人，並且肯定每一個人都分享著共同的分辨和發展使命的責任。鑑於教會正努力更新其共議同行的本質，上述行事方式至為重要。這可以避免由一位領袖由上而下的方式，把他／她的牧靈方案加諸在成員身上，或試圖加以游說，或總是由同一個小圈子草擬牧靈方案。阿圖羅·蘇薩神父呼籲耶穌會：

在這個不斷出現急劇且深層轉變的時代，耶穌會必須鼓勵整個使徒團體一同參與，這團體奉召去選擇最合適的可行方向，好去宣講福音和改變世界。
在不少情況中，一些未跟我們分享基督信仰的人與我們合作從事耶穌會的工作，或與我們一起給有需要的人提供服務。我們必須尋求一些既予人敬重又真誠的方法，讓這些人參與共同分辨的程序，即使此舉的確挑戰了我們這群天主兒女們的創新精神和自由¹⁰。

依納爵和他初期的同伴曾親身體驗過他們確實被召叫成為合一的使徒團體。縱使他們遇到內外的挑戰，但這個召叫正回應了他們最深的渴望。近年間，耶穌會重新強調其生活和使命的團體性。雖然歷屆大會並非對此隻字不提，但耶穌會第三十五和三十六屆大會特別強調了這一點。當全世界愈來愈走向一體化時，我們愈加需要注視這種團體共融的普世性，同時看到需要加強本地團體生活的素質及本地團體在使命上的參與。因此，以更新團體、共議同行和共同分辨作為生活與使命的方略，以及類似靈修交談等相關做法在耶穌會中已見復興。

正如每個人都有其獨特的神恩，每個團體或組織也有其核心特質，以獨特的方式彰顯天主給世界的恩賜。這些恩賜包羅他們在天主眼中最基本的自我身分、目標、核心價值、恩賜，以及靈性。這一切可視為萌芽中的「聖言」（Divine Logos）的種子。一個組織的神恩就是其生命最真切的泉源、意義、力量、方向、動力和豐盛所在。一旦偏離了這泉源，其生命和使命最終會步向枯萎或衰退。雖然神恩本質上是持久不變的，但有關團體可以在不同處境和時代中重新發現、重新明瞭，或重新擁抱這些恩賜。這點在牧靈規劃上十分重要。

與此相關的另一課題就是在維護牧靈規劃的團體性的同時，也需要顧及其歷史、歷時的層面。規劃工作除了涉及當下團體成員和各關係人的圈子，也必須顧及團體的歷史發展及其演變的傳統。教宗方濟各特別就教會的組織指出：「基督宗教不僅僅是教義，而是一個走向教義的歷史。」他又反對人成為「意識形態上的基督徒」，就是按著個人的喜好去擔當某些職位，而「忘記自己屬於一個子民」——一群擁有一個堪當銘記的特殊救贖和啟示歷史的天主子民¹¹。因此，團體由起初至今走過的旅程及其歷史承傳，都是今天這個團體整體的一部分。

在基督宗教傳統以外，上述關於人聖召及其團體性的原則同樣見諸於各大宗教。大部分信仰傳統都認同人生具有一個終極目標，並相信人有任務為整個宇宙帶來更豐盛的願景。不少宗教也認同受造物互相緊密連繫，並具有共同性。某些土著傳統更強調整個宇宙基本上是一體，而每一部分都奇妙地影響著其他部分。

至於沒有宣認任何宗教信仰的人，他們也可能同意人是在「大我」中找到終極的成全，而人生的目標與意義往往是透過尋求至善而得以完成。此外，人文科學中不少學科也提及人類本質上的社會性和團體性。

對牧靈規劃來說，這些原則意味著在牧靈規劃過程中建立團體是一個十分重要的目標，而假如過程走得好，團體就會在途中得到建設。參與規劃者可能甚至在完成計畫之前就會發現他們在團體治癒或修和方面所尋求的改變已經發生。為此，牧靈規劃需要時間和空間，並以忠誠的態度對聖神多加留意。

普世性的昌盛

整個宇宙是一個神聖的地方，天主的救贖工程已經在當中展開。世界的昌盛繁榮涵蓋一切及生活的所有範疇，包括物質、社會、文化、倫理和靈性各方面。

天主教信仰傳統沒有把世界視為一個需要逃避的「非神聖」之地；反之，世界正是天主救贖工程已經展開的場地。因此，這個宇宙是一個神聖的地方。正如《願祢受讚頌》所宣告的：「整個物質宇宙述說著天主的慈愛，以及祂對人無窮無盡的愛情。」（84 號）同樣，梵二的《論教會在現代世界》第 36 號也強調，天主的啟示甚至出現在俗世不同學科的發展中，並確認「人心存謙虛，並恆心探討事物的隱微，不知不覺地以某種方式為天主的手所引領，因為萬物為天主所支持，萬物因天主而是其所是」。

梵蒂岡第二屆大公會議強調，宗教不應該成為逃離世界的避難所：

在此世我們並沒有永久的國土，而應尋求來生的國土，但如果信友認為可以因此而忽略此世任務，不明白信仰本身更要他們各依其召叫滿全此世任務，則是遠離真理……信友追隨曾作勞工的基督的芳表，應該慶幸可以自由和恰當地發揮所長，從事此世種種活動，無論是慈善、家庭、專業或科學技術，同宗教價值綜合為具生命力的一體，讓萬有在天主至高的引領下共融，將榮耀歸於天主（《論教會在現代世界》43 號）。

教宗方濟各也重申這一點：

我們不一定要成為主教、司鐸或修道者，才能成聖。我們常以為只有那些可以遠離俗務和投入大量時間祈禱的人才能成聖。事實並非如此。我們全體都蒙召成聖，就是無論我們身處何方，都以愛德生活，且在所做的一切事上為主作證（《你們要歡喜踴躍》14 號）。

因此，基督徒的使命——包括其後續的牧靈規劃——不會把現世任何一個範疇置之不顧，反而會多加留意天主可能在其中每一個層面作出的通傳。

依納爵傳統實際地落實了這些信念。《神操》中「現世君王的召叫」（《神操》91-100 號）以及「降孕奧蹟」（《神操》101-109 號）尤其以感人的筆觸道出天主救世的奇妙大工正發生在凡塵俗世中的舞台，又擁抱著所有人和生活中的所有層面。在萬事萬物中找到天主，是依納爵靈修的核心原則。依納爵強調：

天主居住在一切受造物中：在元素中賦予存在；在植物中賜給生命；在動物中賦予感覺；在人身上給予理智。最後天主又窩居在我內，賜我存在、生命、感覺和理智（《神操》235 號）。

因此，整個《神操》由始至終都要求人留意當下的人和處境的實況，並按需要作出調適，而其導言特別就怎樣進行神操作出了指引（《神操》4-20 號）。依納爵亦強調「愛更是在行動上彰顯，言語其次」（《神操》230 號）。教宗方濟各同樣指出，「現實比觀念重要」（《福音的喜樂》231 號）。此外，「關於三種人的默想」（《神操》149-157 號）也點出，人須尋求所需要做的一件事，好能具體地落實渴望活出天主心意的內在自由。

天主教信仰傳統沿襲了對塵世歷史的重視，並據此闡述了宇宙在精神和物質上不斷邁向繁榮昌盛的整體觀。《天主教社會訓導彙編》指出，圓滿的生命包括了「個人與社會、精神與肉身、歷史與超世」¹²。同樣，梵二的《論教會在現代世界》也重視「公益」（26 號），就是維護「人的物質需要，以及在知識、倫理、屬靈和宗教生活的需求」（64 號）。因此，普世的福祉涵蓋整個宇宙在物質方面的美好，尤其是最脆弱的人。除了物質層面，「公益」也包含社會的團結、公義、平等與和平。在文化方面，它包括人類發展的不同知識和智慧傳統，以及文藝和美學等，這也是《論教會在現代世界》所強調的。同樣重要的是每一個個人在真誠、自由、責任、倫理、職業和參與等方面的成長，這一切美好的目標都指向與天主聯合的最終目標。

我們也在其他宗教傳統和俗世社會中看到類似的價值。比如差不多所有宗教都強調促進公益，而且認同「善」包含了物質與非物質的多元層面。另外，普世性的約章如《聯合國人權宣言》以及《聯合國可持續發展目標》，同樣以全面的視野看一些普世價值和理想的目標，且特別關注最弱勢的群體。

就牧靈規劃來說，對有限之塵世的重視意味著有必要充分關注一些現實處境，無論是在社會或組織內，或在周邊地區以至全球的實際情況。牧靈規劃的團體分辨過程須專心聆聽時代的徵兆，特別是人的聲音，包括生活於邊緣的人，就當前的處境取得相關的資料，並且在正視眼前現實的同時，甚至走到最遠的邊陲。因此，分辨並不是在一個真空或象牙塔內進行，也不限於「超世」和「屬靈」之事。此外，分辨也需要留意我們潛伏的盲點、偏見，以及未經證實的假設。同樣重要的是分辨的工夫最終要化為具體的行動。

以上關於宇宙性昌盛的整全願景的闡述可作為一個指標性的羅盤，讓教會和社會各界人士、團體和組織評估時代的徵兆，發展共同的價值和目標，以及辨識具體的聖召和貢獻。同樣重要的是這個指標性的願景要求規劃過程本身依循同樣的理想；在過程中須維護有關人等的福祉，並促進共融、有意義的參與、個人的真誠，以及在價值、自由與靈性上的成長。

朝聖之旅

地上的歷史是一個朝聖之旅。不論是在高處，還是低谷，是在挑戰與不明朗的情況中，還是在善與惡之中，我們都在自己的生命和聖召中被召叫不斷地成長。

天主教傳統擁護「變化神學」（theology of change），視世界在不斷的演變和發展之中。《天主教教理》強調：

受造界有其本身的長處和美善，但從造物主手中出來時，並非全部完成。它『在過程中』受造，邁向天主為它所指定的、仍須達成的最終完美……這種演變在天主的計畫中會牽涉某些事物的出現及另一些事物的消失。有較為完美的，也有不甚完美的事物；有自然界的成長，也有敗壞。因此，只要受造物尚未達致它的圓滿，便有物質的善，也有物質的惡（302、310 號）。

同樣的道理也適用於教會。梵蒂岡第二屆大公會議指出，教會「成為天國在人間的幼芽和開端。於是教會在逐漸發展中，期望天國的最後成功」，這教會「只有在天上的光榮中，才能完美」（《教會教義憲章》48 號）。同時，教會也「需要從歷代的經驗中汲取教訓，以期達到成熟」，因此勸勉教友們須不斷「潔煉和更新」（《論教會在現代世界》43 號）。朝聖這主題常被用以形容世界和教會的旅程。最重要的是基督徒相信天主的恩寵常在，賦予人力量邁向美善。天主恩許，愛與生命最終會勝過邪惡，因此基督徒能夠懷著盼望和信心在這旅程中堅定前行。

依納爵靈修十分重視人生是一個朝聖的旅程，並強調人性既傾向善又傾向惡。《神操》在「第一周」的默想中特別承認罪的存在及其造成的禍害。此外，在「第二周」的「三種人」以及「三種謙遜」的描述中（《神操》165-168 號），分別說明了人在不同程度上致力邁向美善。而有關分辨神類的規則（《神操》313-336 號）則深刻展示了人在善惡張力中的掙扎，以及善神與惡神都積極地影響著人。這些規則指導人怎樣可以更刻意跟從善神的引導。在《神操》的第三和第四周中，以基督受難、死亡和復活為主題的默想提醒我們，即使這旅程難免會遇上十字架的痛苦，但當中卻蘊藏著天主捨己的愛和祂最終的得勝。

以上關於善惡之爭，以及人在其中的成敗得失，也是不少宗教傳統所關注的課題。大部分人都會同意人本身或世界都在發展之中，並處於進步與衰落這種真實的動力之中。因此，以上描述的神學概念可能會得到廣泛的迴響。

這要求所有人、團體和組織都需要定期自省，回顧他們走過的旅程，在途中按需要作出調整，尋求自力更新，甚至迎接重大的改變。正如定期的退省能幫助人在生活和聖召中得力，甚或在他們偏離了其真實的聖召和價值時帶他們重回正軌，一個團體在做牧靈規劃時，同樣需要從日常模式中退出，好能更加覺察到旅途中發生了什麼，開拓新的視野，變得更聚焦，使成員彼此間得到修和或與上主修和，並選擇一條更富生命力的路徑。

從基督信仰的角度來看，既然受造界尚待完成及在不斷發展中，便一直有繼續成長和進步的空間。因此，一個團體或組織時時都被召發現、深化和發展其生活和使命。人有時傾向飽享昔日光輝的冠冕或過往成功的偉績，假設今天的任務就是單單維持現狀。可是，教宗方濟各正確地指出：「只有管理是不足的，我們要在全世界每個角落熱心傳教、持之以恆」（《福音的喜樂》25 號）。依納爵靈修採用了「更」這個字去勉勵人尋求愈顯主榮。因此，定期性的牧靈規劃有助一個團體或組織避免陷入自滿自足，或在其舒適區內故步自封。

一些群體可能會覺得身處的內外環境波動不測，因此以為早作規劃並不可能。事實上，英文 “plan”（規劃）一字與 “planer” 和 “planar” 屬同一詞根，含意是平坦、平面及可預測之事。現實生活當然恰好相反。其實，波動與不可預測性今天已普遍被視為新常態。即使某個團體或組織的處境相對比較平穩，有些人仍會認為規劃本身是基於一種不實假設，即人對歷史有著相當程度的控制和掌握。畢竟《聖經》這樣說：「上主使異邦的計畫無緒，使萬民的策略廢去」（詠卅一 10）。詩人又說：「萬邦為什麼囂張，眾民為什麼妄想？坐在天上者在冷笑，我主對他們在熱嘲」（詠二 1、4）。教宗方濟各指出：

給人最大自由釋放的，莫過於全心托賴聖神的指引，放下規劃及掌握一切細節的控制慾，而依從聖神的啟發、引領和指導，讓祂帶我們到祂願意的任何地方。聖神清楚知道何時何地我們需要什麼。這就是奧秘豐產的意義！（《福音的喜樂》280 號）

可是，他也在同一文件中這樣說：

我夢想著一個『以傳教為重的抉擇』，亦即一股傳教動力，足以轉化一切，好使教會的習俗、風格、時期、行事曆、語言和架構，都足以成為今日世界福傳的管道，並不只是為了教會的自我保全。牧靈上的皈依所要求的架構革新只當這樣理解：為使教會架構更以傳教為重，平常的牧靈事工每個層面須更具包容性和開放性，須激勵牧靈同工常存『外展』的願望，從而啟發所有受召與耶穌為友的人作出積極的回應（《福音的喜樂》27 號）。

這樣看來，未來甚至當下確實是不肯定的，因此人不應假設能夠完全掌控事情。不過，這正說明我們更加需要轉向上主，一同決意與上主走在一起。這就是牧靈規劃要做的事。因此，我們要留意天主在《聖經》中給我們的保證：「誠然，我知道我對你們所懷的計畫——上主的斷語——是和平而不是災禍，令你們有前途，有希望。」（耶廿九 11）。

最後，我們可以把規劃視為「修平」我們的心思意念，好去「在曠野中預備上主的道路，在荒原中為我們的天主修平一條大路！一切深谷要填滿，山陵要剷平，隆起的要削為平地，崎嶇的要闢成坦途」（依四十 3-4）。在牧靈規劃中，團體要為聖神提供一條開放、暢通無阻的道路，讓天主的恩許實現：「我要領你們回到你們的地域。」（則卅六 24）事實上，牧靈規劃是一趟朝聖之旅，帶我們回到自己在上主面前的真正身分和聖召。這旅程也讓團體重新發現他們的神恩和核心價值，對上主的計畫作出靈性分辨，找到團體在當中的角色，並重新立志為前面的路執行所需的行動。

不論一個團體或組織能在哪種程度上預測其前路，以上的牧靈規劃原則都同樣適用。此外，牧靈規則所勾勒的整體方向和優先次序雖然可以作為一個指南針，但具體的目標和行動步驟仍可按照新發展和未能預期的事態而作出修訂。

不論在什麼處境，牧靈規劃都需要人懷著謙遜、開放和忠誠的態度，切忌一成不變、過度自信和故步自封。在實行上，牧靈規劃甚少會擬訂一個完美的方案，井井有條和鉅細無遺地為未來幾年列出方針、目標和行動。大部分計畫都會包含不肯定甚或含糊的因素。這其實是可喜的，讓我們記得某些事情需要時間。在這種情況下，團體便有機會保持聆聽、對話、分辨，樂於迎接不可預期的機遇，以及尋求天主之手引導的態度。

最後，因為地上生活的不完美，我們在擬劃目標和評估進度時須帶著實際的期望。旅程中難免遇上錯折和失敗，縱然這帶來痛苦與失望，但也給了我們學習和成長的寶貴機會。有鑑於此，牧靈規劃必須在組織活動的起伏過程中持續地分辨，特別是從規劃到推行的過渡期間之後的日子。依納爵靈修在「行動中的默觀精神」與意識省察正好是助人達到此目標的有效工具¹³。

牧靈計畫：誰？什麼？如何？

鑑於牧靈規劃所依據的神學基礎，當一個團體或組織開始牧靈規劃的程序時，它便踏上了一個旅程，這可讓它重新發現其生命力的核心根基，加強其成員之間以及與其他人的團結和連繫，並且更新其在當前現世實況中的使命。在這些往內走、往外走和橫向的動態中，其成員會遇上天主，遇上彼此以及他們服事的人。

因此，牧靈規劃包含了三個層面的有力互動。由內而外是：

誰：團體的持久價值、身分、神恩和目標。
什麼：團體在中期的方向和優先使命。
如何：團體的具體目標和行動。

這三個層面可視為牧靈規劃中的三個問題：誰？什麼？如何？「誰」是指這團體或組織機構主要是誰；它被召叫在當前處境中做什麼；以及它要怎樣行事。雖然「如何」的層面比較不固定，會按照變化中的處境和意料之外的事而有所調整，但「什麼」的層面可以給中期的方向和優先使命提供一個比較穩定的指南；而「誰」的層面則為其身分、目標和價值提供終極的參考。

正如我們在神學反省中所述，依納爵靈修強調生命的「原則與基礎」是與天主相結合（《神操》23 號）。因此，團體當追溯其基本的神恩——它是「誰」？——並只求一件事，就是它在天主面前的真正身分。依納爵傳統同時讓人留意世界的現實情況，以及團體按其神恩而要做出的關於其基本聖召的抉擇。這就是「什麼」的層面。團體須帶著確信，忠於其抉擇。最後，具體行動是不可或缺的，這是「怎樣」的層面，團體須視處境和事態作出靈活的調整。如此，以上三個層面便會在充滿動力的互動中，讓一個組織機構忠於其聖召，並適應時代。

第二篇　牧靈規劃的籌備

需不需要牧靈規劃？

分辨需要牧靈規劃的時機

首先，一個團體或機構的領導可以分辨目前是否是著手牧靈規劃適當的時機。很多群體（groups）發現若每隔五到十年做一次規劃，會極具果效。原因是有些群體意識到，他們以前所選擇的路向與不斷轉變的現實已經脫節，或是不再具有任何效用。另外一些群體發現本身的成長已經超越了原來所要達到的目標，並且在進一步發展中正經歷著停滯不前。還有些群體的成員似乎變得越來越煩躁不安，甚至失去了動力。也有部分群體變得只躲在他們的安樂窩裡，埋首在支撐現有的事工、架構或例行運作，而從不去問這一切是否仍然適切。

還有些群體也許因為從來沒有過一個好的分辨方向，結果要面對成員們各自為政所致的漫無目的和分裂的難題。更有些群體可能發現因為忙不過來，導致成員們透支而變得有心無力。最後一個普遍現象是基於疏忽或自滿，不斷地分神，或受到外界不必要的影響，群體偏離了自身的目標，或是體現不出自身的核心價值和靈修。

如果對這些問題置之不理，它們便會使團體進一步偏離其真正的身分和使命，最終導致成員陷入沮喪、退縮和更深的分裂。前耶穌會總會長倪勝民神父曾警告說：

所有的組織機構自身都存在潛伏的風險。所有的組織機構都可能會變得過時和無用，失去其宗教和耶穌會的特性。儘管投入了大量的人力，耗費了大量的資源，它們仍會妨礙使徒的靈活性，對其他具創意的使徒使命的想法置若罔聞……機構不光能運作暢順，提供好的服務，享有聲譽和眾所嚮往就夠了，更重要的問題是要知道我們的機構如何才能保持它們在根本上是使徒性的工具，清晰地明白自身服務教會使命的基本目標¹⁴。

以上所引用的文字提供了些要點，可幫助群體反省。有時候群體的領導或成員對改變的需要視若無睹，或是再三否定。可是，無論是《聖經》還是聖教會的歷史都證明天主恆常的恩寵一直臨在，激勵人的意識去接受不斷的皈依，並且為人願意走出的第一步提供援助。在個人層面，大多數人都能回想起在自己的生命長河中，透過事件或他人的忠告，曾經驗過「天主的介入」。類似的「天主介入」在群體的層面，需要有足夠的成員能夠在他們所處的光景中開放給天主的催促。

不需要規劃的時刻

在某些情況下，群體不宜冒然著手進行牧靈規劃。其中最明顯的情況是當群體的注意力需要聚焦在緊急的事態上，例如自然災害或社會危機。緊急的事態也可以發生在內部或機構當中，比如公開的醜聞，重要領導人的突然離職，激烈的內部衝突，群體的存亡或合法性受到嚴重的威脅，或是其他足以造成巨大不安的事態、不穩定和焦慮。在這些情況下，群體需要全神貫注地直接回應面對的危機，直到危機過去，或等待危機處於相對比較穩定的時候，才適宜考慮著手牧靈的規劃。

另一個不宜著手考慮牧靈規劃的情況是，群體的領導人或領導層相對來說是新手。通常在他們上任的初期，最好把時間用在聆聽、學習和建立雙方信任及互相瞭解的關係上。就算是新的領導層是來自群體的現有成員，也應如此做，因為新的領導通常會改變大家的動力，同時會帶來新的視角。此時此刻需要用足夠的時間去達到新的平衡。

還有一種情況是領導的信譽受到削弱。導致這種情況有很多原因，不過大多是由於先前的一些牧靈規劃沒有成效或意義，或是未能執行，或是沒有經過真正的諮詢或共識，只是由上而下所促成的。這些原因確實會令有些團體或機構充滿失望、冷嘲熱諷、甚至對牧靈規劃敬而遠之。在這種情況下，群體首先需要努力改善涉及領導、合作、組織效率、甚至文化和態度等方面的共識同行，以便逐漸重新建立成員間的信心、承擔和互信。

最後一種情況是群體中新人眾多，或是新成立的群體。這時候，最好暫時按兵不動，等待足夠多地學習和建立關係後再考慮牧靈規劃。這樣有助於每位成員能感受到參與更有意義，為大家能夠同心同意打下基礎。這也是團體分辨所需的。同樣，在牧靈規劃前，首先需要處理一些深層次的問題，例如成員的興趣、動機，或是士氣普遍低迷。

在變幻莫測中規劃

正如在前篇神學反省所提到的，當群體不斷地面對變幻莫測環境時，要作牧靈規劃並非多此一舉。事實上，這時更需要反省、分辨和清楚群體的身分、價值、使命和基本方向。否則這個群體會被外在的事件、大眾的喜好，或是當道者的意圖所左右，不再與其真正的神恩和使命產生共鳴。在牧靈規劃時，透過團體分辨和強化團結及參與，不單可以把這些基礎弄清楚，同時也可以幫助群體渡過不確定或紛亂的光景，甚至可能在這些光景中找到自身最重要的召叫。基於這些種種的不確定，在牧靈規劃時，只要首先同意整體的方向和優先次序，個別具體的目標和行動反而可以彈性地制定，並且可以根據實施時情勢的變化而隨機修訂。

總而言之，適合著手牧靈規劃的時機和條件與依納爵靈修傳統所教導的透過團體分辨作出重大抉擇一般無異，即一定要具備：合理的內在自由，群體內彼此間的開放和接納，並且能夠全心專注在規劃的過程，對手頭上的事情有足夠的資訊和明瞭，以及具備分辨神類的基本技巧。一個牧靈規劃所覆蓋的時間通常數以年計，所以對覆蓋的時限應該加以明確界定。為大部分機構而言，最常見的是五到十年。

籌備

（一）成立規劃小組

當決定要著手牧靈規劃時，最好先成立一個由三、四人組成的規劃小組負責指導和安排整個過程。這個小組向團體或機構的領導人匯報。規劃小組的職能包括建議方法，設計步驟的細節，處理一般的溝通工作，安排相關的活動，如避靜及會議、諮詢管理、匯集意見、紀錄，以及各項討論和議決的存檔、過渡與實施。小組的成員應具備能夠俯瞰整個過程的能力，明瞭規劃的基本原則和動態，能夠敏銳感覺到成員和利害關係人的互動，善於以分辨的方式調整過程。此外，小組的成員應為團體所信任的人，並且被公認為能在整個過程中保持相當的中立，對某些議題沒有特別的執著。規劃小組成員應為整個牧靈規劃過程中付出足夠的時間和精力，因此最好在這段期間將他們在機構內的其他職務減至最低。規劃小組成員的任期應有明確的規定，通常與牧靈規劃過程所需的時間相應，這包括由籌備到跟進計畫的實施。有關小組成員的委任應該公開地通傳予機構內的每位成員。

（二）清晰界定參與和決策的層次

籌備階段的一個重要步驟是決定誰是參與者、決策如何制定，以及誰負責對規劃作最後的拍板。一般而言，團體或機構的所有成員都應參與到整個過程當中，因為這涉及整個團體生命和使命的更新。下一節中所勾畫的步驟將會詳述如何應對眾多的成員，包括他們分散在廣闊的地域，使用不同的語言，及其他要匯聚在一起開會的挑戰。

某些利害關係人，如團體以外的夥伴、合作者、恩人、資助者，以及在教會內及社會上的其他人士也可能在規劃過程中參與其中某些部分。故此，有必要留意到，參與需要有不同的層次。有些人可能需要全程投入參與規劃的每個步驟，由反省、討論到抉擇；而有些人則只是諮詢關於他們的回應、看法和建議而已。正如在前篇神學反省所提到要注意的，團體或機構只是組成一個更大整體的一部分，牧靈規劃並非由某個團隊孤立地實行。

故此，領導們和規劃小組應對參與的幅度予以完善的辨別，因為這通常對整個過程和結果影響重大。若在籌備中沒有把某些聲音和觀點納入當中，將來肯定會帶來不良的影響。

如果有來自其他宗教或靈修傳統的參與者，規劃小組最好先諮詢他們是否需要對籌備過程作某些修改，或是鼓勵他們主動提出建議，並回應他們的提問。

此外，有必要事先清晰確立決定的所屬權。最典型的例子是關於優先次序、具體目標和資源分配的最終決定，應該由機構章程或教會法明文賦予正式管治權力，並且須就行使這些權力承擔問責的機構負責。另外，有些決定可能由中層領導負責，例如關於活動對象的細節和實行的時間線。無論如何，團體分辨的基本原則是：最終決定的關鍵基礎是參與分辨的整個團隊能夠真實地經驗到一個良好的過程後所達成的結論。為大型團體或成員眾多的機構而言，例如教區、教育機構，或是與國際修會，最終的討論可以由這類團體的領導人和成員代表所組成的代表團進行。總的來說，只有在相關的參與者都有機會經過反省、祈禱、討論和分享他們的回應後，才可以採用代表制的方式向大會匯報。

為大部分機構來說，有關議決的規定早已在本身的法定章程和管理該機構的相關教會法或民法中有所規範。一些信仰團體對作決定可能有更多的行為準則或慣常的做法。如果在牧靈規劃中認為對這些可以不理會的話，達至決定的流程設計需要事先取得同意，並且通告所有的參與者，讓大家都能懷著正確的期望來參加。

（三）設定步驟和時間表

當決定哪些人可以參與後，牧靈規劃便進入下一個階段，即設定相關的步驟和適當的時間表。後者的設定須考慮到群體的性質和狀況、參與者的能力和出席的可能性，每項活動要以能達成果實所需的時間為準。若適宜的話，牧靈規劃可利用既有的平台和活動舉行，如週年大會。一般而言，需要用一年到一年半的時間專門討論牧靈規劃和作出抉擇（可以參考附件一的時間表範例）。如果時間太短，則無法促成牧靈規劃要達致的團體轉化的經驗。總而言之，坦誠的反省、深度的祈禱、真實的皈依、言之由衷的交談、團體的共識及修和，都需要時間和空間。另一方面，如果整個過程拖得太久，團體的動力和專注力會慢慢消失。此外，規劃中原先計算在內的一些可變異的項目可能也需要改變。

在牧靈規劃的過程中，有時可能需要分辨是否要一成不變地固守原定的時間表行事，或是要回應突發的事件，或是在察覺到群體能量及情緒的變化後，要作出相應的調整。這些都需要規劃小組與領導人共同評估和對進度及步伐加以分辨。

（四）為實施規劃而分配資源

估算實施整個過程所需的資源，並確定它們均已到位。這些資源通常包括場地設施、住宿、交通、公共設施、餐飲、行政支援，以及會議和相關活動的用品。同時可能要為外來協助者或其他人士預備車馬費。所有的這些開支必須包括在整個規劃的預算中，並且詳細列明資金的來源。

（五）溝通

當決定要開展牧靈規劃，或是甚至在考慮作出這項決定之際，溝通是個需要留意的重要元素。首先，應該及時用恰當的方式向團體或機構的成員通報。

典型的方式是，在正式公告發佈之前，有關可能會進行牧靈規劃的消息應予以廣泛地宣傳。這類宣傳肯定會帶來不同的反應，由興奮、希望和樂觀到猶豫、保留，甚至因害怕改變而帶來恐懼，特別是那些職位或生計可能會受到影響的人。此外，有些反應會是冷嘲熱諷、冷淡和不感興趣。同時，有人會因個人喜好和興趣，對牧靈規劃的結果和過程迫不及待地表達自己的期待和渴望。故此，領導人有必要懷著對牧靈體諒的態度，事先清晰地向整個團體傳遞足夠的資訊，並且以同理心面對成員的觀點和看法，保持所有溝通渠道的開放，讓成員能夠表達他們的回應、提問和反映他們的希望與關注點。如果這些表達受到壓制或是未能予以足夠的理會，將會影響到團體分辨時所需的自由、信任、參與和開放。更重要的是領導人可以藉此機會對那些預感到會帶來損失或不受歡迎之改變（無論是合理與否）的人，予以更多的個人關注。

在傳達方面，協助所有相關人士明白需要規劃的理由，它將會帶來什麼，可期待怎樣的結果，以及他們將會如何參與其中。同時，應該再三強調牧靈規劃的整體目標，以及是以靈性的團體分辨方法進行，而不是用商務的策略規劃方式進行。

如果某個問題是大家都關注的，例如某項特別的工作或事奉正面臨未來的不確定性或甚至有可能會終止，有關這類問題的現況和將會如何在未來規劃中處理，都應取得共識，並且向所有人交待清楚，這樣做有助於提高規劃過程的透明度、參與度和可信性。

另外，需要與其他利害關係者保持溝通。他們包括服務的受眾、機構的主要夥伴和其他合作者，甚至在某些情況下也包括有關當局，如監管機構、教會和政府的領導人。與這些利害關係者的溝通範圍可以包括規劃的目標和時間表，邀請他們提出建議和回應，鼓勵他們與規劃小組在過程中以祈禱的方式共同前行，建議他們參與相關的部分程序。不要忘記有些利害關係者對改變也會感到焦慮，特別是機構所服務的受眾。與這類群體的溝通須要格外留神小心。

（六）基本方向

一般而言，有必要為群體的某些成員提供基本的方向性指導，特別是參與規劃的新成員或是夥伴和外界的利害關係者。基本方向指導的內容包括有關群體的背景資料，如群體的使命、神恩、靈修傳統、核心價值、歷史、主要活動項目、群體成員和組織架構。同時也可以附列一份機構成員慣用的獨有術語表。最重要的是培育所有的參與者認識團體分辨，學習和養成使用操作基本分辨的技巧，包括靈修交談的對話方法（見附件二和二 A）。

（七）團體祈禱

最後，將牧靈規劃併入團體的恆常禮儀生活中，並且為此特別撰寫一篇禱文，在整個規劃的過程中經常誦念。祈禱的恩寵可以包括誠心誠意參與團體分辨，尋求天主的旨意、內在的自由、勇氣、慷慨，向聖神和他人的開放，以及結出果實的使命。也可以邀請外界人士參與這些祈禱，作為陪伴在這旅途中的群體。至於非基督徒的參與者或外界利害關係者，同樣可以邀請他們用其傳統作類似的祈禱。在規劃的每一階段，根據當下的切實情況，鼓勵參與者在團體的禮儀中為感恩或需要而祈禱。

第三篇　牧靈規劃的步驟

第一步：了解我們目前的情況

分辨總是以誠實地看我們的現實開始，雖然這無需用嚴苛和判斷的眼光，但卻需懷著開放和接納的心。在依納爵靈修的傳統裡，這種方式有時稱為「用深長和愛的眼光看現實」。

世俗的策略規劃通常用長篇大論的統計數據報告作為開胃，指出機構表現出色和不理想的地方。可量度的數據當然有其必要性，可是以數據作為開胃，不僅會導致參與牧靈規劃的人傾向於理性主義，甚至會採取自我防衛的立場，同時也會帶有些簡化主義的色彩，不能把機構複雜的現實情況如實地呈現出來。

一個團體或機構的整體現實情況除了可量度的數據外，還包含了更多其他因素，如人、關係、士氣、動機、夢想、喜樂、哀傷、神類動態、直覺，以及社會上一大堆非物質的衝激。團體分辨始於專注聆聽每個人的現實，然後集體分辨天主聖神如何一直臨在當中，並且在團體或機構中運行。在開始的第一步，邀請參與者內觀自己，因為一些關於整個機構目前現實的重要蛛絲馬跡通常早已在此出現。參與者在團體中或機構內最近有那些經驗？這些經驗帶給他們什麼感受，是正面還是負面的？其中的神慰和神枯源自什麼？人在哪裡感到真正的感恩和喜樂？所以有必要把個人和團體的經驗、情感和內在的情緒都包括在內，因為它們是指向團體目前現實的潛在的具有啟發性的標記，往往容易因我們太關注統計數據而被忽略掉。這些情感通常是提醒團體需要注意的地方。耶穌會總會長蘇薩神父有見地的指出：

根據依納爵的洞見，共同分辨和使徒規劃兩者間呈現的正面張力，需要對我們的經驗作靈修性的意識省察，這樣會使我們不斷地成長，更能貼近天主的聖意。故此，光是有一套系統性的使徒工作評估是不夠的。我們必須對這套系統性的評估輔以在省察中所呈現的靈修視角。這也是為什麼聖依納爵邀請我們要經常操練，好認識天主在歷史中的行動，為祂所賜的種種禮物而感恩，懇求祂寬恕我們的不足，並懇請祂賜予我們聖寵，好能成為天主在世間工作的更好合作者¹⁵。

在牧靈規劃的早期，能夠讓參與者碰觸和表達自己的感受，還有另一個好處：它可提供機會，使人意識、確定和表達當下的感受，特別是那些強烈的感受，這有助於防止這些感受被過分地壓抑，導致影響參與者內在的自由、開放的能力和忽略其他問題。

如何進行？

（一）向所有參與者分發一組問題，並邀請他們找出時間用這組問題作個人祈禱和反省提示。這組問題可以包括以下各點：

團體（或機構）的現狀如何？我會用什麼圖像去形容它目前的情況？
對這規劃，我有什麼感覺？為什麼？什麼令我感到希望？什麼令我感到不安？
最近在我們團體（或機構）中，我經驗到怎樣的神慰和神枯？我在何處找到生氣盎然？什麼令我感到死氣沉沉？
大家對哪些恩寵感到歡欣？會為什麼而感恩？大家需要哪些轉化？在這些光明和陰暗中，我的角色是什麼？
天主想要大家怎樣看我們目前的現實？

準備包括上述提問的一份共用單張，發給每位參與者，用以祈禱及反省。單張的範例請見下文範本一，並且可以根據每個機構的個別情況，加以編改。如果有需要，可以附加輔助的材料，如建議用經文祈禱的方法或祈禱的文章。這些單張應該及時分發，以便讓參與者有足夠的時間實行和完成個人的操練。

（二）然後，參與者分成小組，分享個人祈禱和省察中出現的要點（或「果實」）。通常最好每個小組的組合是多樣的，這樣大家可以聆聽他人對機構不同的經驗。為確保能夠達到深度的聆聽和分享，小組的人數最好是五至七人。可以使用三步式的靈修交談（詳見附件二）作為團體分辨的交談模式。需要強調的是，這種交談模式需要足夠的訓練。如果有需要的話，最好在籌備階段就進行訓練。為了使團體分辨和靈修交談方法的精華得以發揮，小組的聚會盡可能以實體方式舉行，而非線上的聚會方式。理想的聚會地點最好是在工作以外的地方，同時聚會地方的環境適合用作默觀式的交談。如果小組成員眾多，並且分散在廣闊的不同地理區域，規劃小組可以與中層領導人協調，將小組再分成更小的基層細胞小組，或是按小組成員所處的地域劃分，同時要為各類組別設立一個完成此類活動的共同期限。

（三）每個基層細胞小組需要準備一份關於本身交談結果的簡報給予規劃小組。最好事先預備簡報的範本（詳見附件二 A），以便基層細胞小組知道在經過團體分辨和靈修交談後，有哪些突出的地方需要注意。規劃小組將來自各組別報告的要點，加以綜合和記錄存檔。這些檔案的作用是收集關鍵性的問題，這些關鍵性的問題可能需要在牧靈規劃稍後的步驟中予以更多的關注，並且在規劃進程的後期可能需要再次作為參考。如果所有的參與者都將出席全體大會，基層細胞小組也可以在大會當中分享他們交談的主要果實，以便所有的參與者都能聽到和反省基層細胞小組的分享。

（四）如果基層細胞小組眾多（例如教區或國際修會），規劃小組可以考慮設立中層架構（例如以堂區或國家為單位的群體），為綜合其屬下基層細胞小組的報告，然後轉交規劃小組作整體的綜合。在某些情況下，可以設立另一組人與規劃小組合作綜合所有的報告，這樣可以為這項工作帶來不同的觀點，同時也讓更多人參與規劃的過程。要留意的是，綜合各小組的報告不光是文字上的概括，而是用頭腦和心深入閱讀和聆聽的一個祈禱過程，陪伴參與者的心聲和天主聖神的臨在。

（五）將綜合報告發給所有的參與者，以便大家作更深入的反省和祈禱，也可以讓大家用類似依納爵式的意識省察方式對參與的經驗作祈禱式的回顧。具體的做法包括回憶在個人和團體活動時的經驗，自己在當時的感動如何，團體在其中的感動又如何，有什麼突出的要點呈現出來，有什麼缺失的地方，還有透過此次經驗天主可能要說或要做的是什麼等。這類回顧可以帶來更清晰和嶄新的洞見，以及對奉行天主聖意更深的渴望。

知道多一點

有些團體或機構，如堂區、教區和機構，可能感到很難說服所有人都參與到分辨和規劃的過程中，特別是那些對這件事沒有強烈的興趣，或對機構沒有強烈歸屬感的人。面對這種情況，要加強向外推展的力度，往往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例如，成立外訪隊接觸平日比較離群的人，機構領導人用些時間與不同群體的人會晤。此外，也可以舉辦一些他們感興趣的活動或項目，並且把規劃的元素融入這些活動或項目中。

另一個挑戰是很多參與者可能是第一次用上述介紹的方式與團體或機構進行反省和交談，很多人不習慣這種分享。在宗教機構工作的人通常比較熟悉的對話形式不外是在靈修或教理上的信仰分享，或是功能性和任務導向性地討論機構和牧靈的問題。與此相反，我們現在所介紹的步驟需要參與者將團體或機構視為一個整體，沒有聖俗之分，因為這種分法是假的二分法。參與者在這些步驟進行的過程中分享他們在機構內全面的經驗，包括正式和非正式的活動、事件、感覺、關係、靈魂上的各種動態。這樣的參與本身就是在天主內被培育和獲得更豐富的經驗。事實上，許多人發覺該經驗很新鮮，不單能更真實地分享，並且能發現群體在參與這些步驟時，漸漸開始用新的眼光和珍貴的視角看待機構。

另一個挑戰是可能有些參與者習慣更關注自己需要負責的部分而忽略了群體的整體性。還有些挑戰是不同人或單位之間的張力。事實上，在群體交談中，參與者因為南轅北轍的經驗、不同視角和個人打算，往往導致眾多分歧的意見，甚至衝突。但這些分歧對分辨並不造成任何障礙，反而是個難得的加深瞭解情況的機會，可以促進對團體的歸屬感。每個人的經驗，不論是正面還是負面的，都是組成整體的部分。當我們接納和知道這事實時，它們會豐富總體的看法；在另一方面，參與者也會感到彼此更被接納。這一切會帶來更好的洞見、團結及一致的心意。關於在衝突中作分辨，教宗方濟各的勸諭值得在此重溫：

我們面對兩個誘惑：一個是選邊站，加劇衝突；另一個是全然避免參與在衝突當中，否認有張力，抽身而退。修和者的功課是『承受』衝突，迎頭面對，透過分辨看到分歧表面原因的底蘊，讓所有涉及其中的人開放給新的綜合的可能性，即不是二取一，而是要在新的視野中保留雙方好的與合理的部分。這種突破是來自交談的禮物。交談是指人們互相信任和謙遜地一起尋求真善美，並且願意向對方學習作為互相交換的禮物。這時，解決棘手難題的方案會出其不意地出現，一個新的和更大的創作結果就在意料之外面世。這就是我所說『外溢』的意思，因為它打破了規範我們思想的高築河堤，導致我們的思想如決堤的洪水般外瀉，而原先被雙方對立思想所遮蔽的答案，恍如一個滿溢噴泉的水不斷地湧出，呈現在我們眼前。我們知道這個過程是天主所賜的禮物，因為這也是聖經所形容和歷史所見證的聖神的同一作為¹⁶。

真實交談的一個徵兆是不同的意見、感覺、視角和經驗都能浮現出來。每個人都受到歡迎，而且會被善意地關注和接納，這份接納表示願意開放，相互學習和改變。這是在耕耘我們的心田，好讓我們能接受和看待天主所提示的團體的真實情況。國際神學委員會對團體分辨的解釋是：

教會的共議性交談依靠發言的勇氣和聆聽的勇氣，兩者缺一不可。這不是用比對方更好的論點擊敗對方，或是以粗暴的論據回應對方立場的辯論。教會的共議性交談是表達來自聖神的任何有利於團體分辨的提議；同時為了大家的好處，開放自己接納其他人的立場，因為同樣的聖神也在此催促對方¹⁷。

故此，在開始進入牧靈規劃過程之際，鼓勵參與者祈禱懇求以下其中一個恩寵：願意和能夠超越自己眼前的關注、利益或愛好，能有接受別人視角的內在自由，對他人所關注的感同身受，明白他人的看法，能從群體的整體角度去分辨。這些所需的恩寵適用於每位參與者，正如蘇薩神父所提醒的：

即使是那些分擔我們使命的非基督徒也需要和有可能獲得這種內在的自由，以便讓他們擺脫私愛、私意和私利。這種內在自由可令人不斷地成長，因為人與他人在感恩的關係中為了尋求大家更大的共同利益，會不惜放棄個人和犧牲自我¹⁸。

如前所述，如果反省、祈禱和群體的交談能夠很好地實行，規劃開始的第一步就已經促成了更大的合一、共融和團結。要能做到這地步，就需要正確的方法。特別是在群體交談時，此方法可幫助參與者能更真摯地分享和更深入地互相聆聽，恆常察覺到滿有愛的天主聖神的臨在。

無論如何，團體分辨在牧靈規劃的過程中往往很難完美，特別是在起初的階段。個人分辨和團體分辨都需要時間來培養，這也是走向整全和與天主結合的個人旅程和團體旅程的一部分。牧靈規劃的過程可以是個培養這方面相關素質和能力的良機。除了牧靈規劃外，本步驟所建議的反省和交談的提問也適用於其他常見的場合，例如年終回顧或是團體的聚會，讓大家養成習慣，採用團體分辨作為處事的進行方式。因為透過互相聆聽、接納、學習和分辨，會讓大家養成開放的態度，而這會為群體帶來逐漸的轉化。經過一段時間，這樣的交談可以促進群體更深地意識到彼此休戚相關和感受到群體的團結性。

範本一　個人祈禱和反省指引

本操練旨在幫助作為參與者的你透過意識自己、你所屬的團體和整個機構目前的現實，能更投入到牧靈規劃的過程中。

本操練所需的時間約一小時。首先找個適當的時間和一個安靜的地方可以靜靜地默觀。如果有需要，可以用幾分鐘時間聚焦在自己的呼吸上，讓腦子安頓下來，慢慢意識到自己在天主前，或是感到生命的宇宙能量遍布在你內和在你周邊的環境當中。

當感到一切就緒時，可以開始祈求內在的平安、開放和洞察的恩寵。然後開始用經文，例如路廿四 13-35 作祈禱，或是用自己信仰的傳統方式，甚至可以是首詩幫助你細數過往，檢視當下，聆聽自己的內在心聲和用嶄新的眼光觀看一切。

接著閱讀以下問題，同時留意你的反應：有什麼呈現在腦海中？感覺如何？當下有什麼反應？在深思過這些問題後，你會如何回應？

如何形容我在該團體或機構近來的經驗？我有什麼感受？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受？
我們最近怎樣？我會用什麼圖像形容我們目前的情況？
我對牧靈規劃有什麼感覺？為什麼有這種感覺？我的希望或不安是什麼？
我們團體中的神慰和神枯是什麼？在哪裡找到生命？在哪裡感覺不到生氣勃勃？

或者也可這樣問：

作為一個群體，我們所關注的是什麼？近期有哪些值得注意的事件或事故？對此有什麼明顯的感覺或情緒？
關於群體現時的發展或現狀，什麼令我們感到興奮？什麼令我們感到擔憂或失望？
什麼恩寵令我們感到歡欣？我們會為什麼而慶祝或感恩？為轉化我們需要什麼？

再或者：

作為一個群體，我們在哪些方面堅守群體的核心價值、神恩和使命？又在哪些地方未能堅持這些？
在這些光明和陰暗之處，我扮演什麼角色？我怎樣影響該群體？群體又怎樣影響我？
面對我們目前的現實情況，天主要向我們啟示什麼？

這些反省可能不止需要做一次。每次祈禱和反省後，回顧在祈禱中和反省中你怎樣被感動，有什麼明顯的想法浮現出來。把它們記下來，並且仔細想想你要與群體分享你的哪些感動。最後，將群體的每位成員一一呈現在你的腦海中，視他們每位是份禮物，然後用感恩結束祈禱。

第二步：回憶我們恩寵的歷史

在規劃未來前，我們需要感謝過往，這樣才能提醒我們曾經走過的路如何塑造我們，如何成就今天的我們，讓我們得到什麼，以及為什麼在前面我們會選擇某條道路。教宗方濟各說：

基督宗教不光是一堆教義，而是一個朝向教義的歷史……我們總要意識到自己是天主子民的一份子，去傳揚我們被救贖的歷史，保存天主子民的回憶……《致希伯來人書》的作者提醒道：『記起你們的祖先。』基督徒最危險的偏離是對自己身為天主子民這個身分的歷史缺乏記憶，而導致教條主義、道德主義和精英運動¹⁹。

在牧靈規劃的過程中，我們經常會聽到類似的話：「一定要照這種方式去做」；「一向是這樣做」；「新的想法肯定不行」；「我們以前試過這樣做，但是失敗了」；「以前行得通，可是現在行不通。」……

我們需要從歷史中學習，好知道我們傳統最具價值的是什麼，但同時也要避免被過去所囚禁。在目前的步驟中，參與者回顧團體或組織是如何從自身歷史的最初或近期某個點走過來的。這類回憶充滿了可以學習的地方，包括用新的視角去看群體的身分和召叫，與天主的關係等。這種的反省有助於群體成員重新感受到機構的根源及其歷久不衰的價值和神恩，對機構的恩賜和成就產生感恩之心，並會幫助某些成員感到他們的貢獻和付出得到認同和欣賞，這對即將出現的改變極為重要，因為一些成員有可能要離開他們往常的工作或機構。

回顧過往走過的路有助於成員們意識到改變就是現實，機構是經過各種拐點和發展的階段才來到今天。最重要的是群體的成員們可以更意識到天主傾注於這機構的種種恩惠，從而深深地感激天主不離不棄的陪伴，藉此幫助成員們面對前路不明和充滿了種種可能的困難時，依然能夠以更大的自由勇敢地步向未來。

如何進行？

（一）進行的方式可以與第一步相同，發給參與者作個人祈禱和反省的指引要點（見範本二），然後以小組聚會的形式分享，並將有關的報告送予規劃小組。

（二）另一個形式是舉行所有成員都可以參加的大會。這種活動的形式能讓整個群體更充實地一起回顧大家的歷史。

（三）活動應該在反省和祈禱的氛圍下進行。在回顧機構所走過的旅程時，參與者可以聚焦在重要的里程碑、事件、發展上，也可以回顧群體歷史上的起起落落。特別值得聚焦的地方是決定性的時刻，比如團體記憶中對群體的身分、價值、使命感具有重大影響的刻骨銘心的時刻、場合或經驗。有時候在交談中也會不期然地冒出某個特別的決定性時刻，對此應予以更多的關注。同樣重要的是，參與者能夠回到這些經驗和過程當中，不但反省自己當時的感受，亦要意識到現在回想這些時刻的當下感受。此外，他們也需要反省每個事件及其發展對自己的意義。

（四）反省所呈現的要點也可以用圖像表達，故此場地應該具有足夠的空間，方便大家在結束反省後，每位參與者可以退後一步在反省的靜默中去看剛才回顧的旅程和所呈現出的圖像，從中逐漸更多地意識到天主如何臨在於這旅程中。大家亦可留意到天主的介入是否有既定的模式，還有天主的愛可能在表達些什麼。再者，來自其他宗教或人生觀的參與者可以用一般的術語表達他們在過程中所留意到的，如醫治，復興，整合一致的動態，在什麼時刻出現停滯不前、乏力、分裂或兩極化，巨大的能量和超然的生命力在這機構歷史中何時出現及其隱約的工作方式。

（五）規劃小組應記錄此操練中出現的要點。

知道多一點

團體和機構通常會經歷下圖所示的生命週期。

圖示（第 88 頁）：橫軸為時間，縱軸為團體的發展。曲線依次經過「形成」、「成長」、「快速成長」、「新的挑戰」，其後分作兩途，一為「成功改變」，一為「無法適應」。

最初的形成期或開始階段沒有太多的架構，機構的生命通常是順其自然，難以預料，反覆嘗試進行。接著這個階段通常出現的是制度化，開始有各樣的系統、規章和架構，邁向更大的穩定性和成長的可能。有些機構在這個階段由於活動項目和服務帶來更大牽引力和興趣，增強了他們熟練的程度，也可能會快速成長。無論如何，隨著歲月的增長，新的挑戰是無法避免的。它們有些是來自外界，有些是由於機構內部的快速改變。此時會有一段時期充滿不穩定性、張力，甚至動盪，那些能夠接受新的現實和面對挑戰的機構，通常可以找到為將來發展的道路。至於那些無法應對改變的機構，很可能會停滯不前和最終衰落。就算是願意承受改變的機構，也要面對未來出現的改變的關鍵時刻，再次作出新的適應和調整。

參與者若能意識到這個週期，有助於他們在牧靈規劃時有意識地知道自己是在一個不斷發展的途程中，而且動盪很自然地會成為途程中的一部分，同時也可以是改變的時機。邀請參與者分享各自認為機構現時處於週期的何處及其原因，不單有助於他們看到大局，並且對機構彌漫的神慰或神枯及對神枯最合適的回應，都會增添更多的觀點。

範本二　小組操練說明——回憶我們恩寵的歷史

「我現今追念上主的作為。」（詠七七 12）

「上主這樣說：你們應站在交叉路口，觀察探問舊路；那一條是好路，就在那路上走，你們的心靈必獲安寧。」（耶六 16）

（一）以祈禱開始操練，祈求開放、光照及合一的恩典。

（二）製作一張大到讓所有參與者都可以看到的圖表，以一條長路或步行小徑代表歷史的旅途，並邀請大家回答下列問題。

在你們群體的旅途故事中有那些重要的階段或重要時期（把它們標示在旅途的圖表中）？在每個階段，群體的主要方向或焦點是什麼？或者你會用什麼標題形容每個「重要時期」？
曾經出現的重要里程碑、事件、或是事態的發展是什麼？（只列舉那些相對而言能帶出更具意義和更強烈感受的）那些明顯的起落是什麼？喜樂和哀傷是什麼？恩寵和挑戰是什麼？把每個事件寫在旅途圖表相關的位置上方，意義和感受則寫在下方。若人數眾多，可以邀請每位參與者或是以小組為單位，將這兩項寫在圖表上相關的位置，或利用「報事貼」標示。
曾經用過什麼方式去改變？其中有沒有任何關鍵時刻或轉捩點（標示在旅途圖表上）？

（三）完成以上回答後，每個人在靜默中看圖表中的整個歷史的旅途，同時留意自己的感受，內在的動靜，或是任何觸動你的地方。特別注意那些令你感恩的事物，安靜地反省以下問題：

圖表中哪一刻最具生命力和意義？群體中有什麼因素能帶給大家豐碩的果實，比如什麼是群體的行動、傾向、優先次序、價值或特色？什麼時刻顯得裹足不前或是在負面中出現？在這些時刻群體有什麼行為或特徵？回顧第二點所列舉的各項感恩與此處的各種不感恩。此時，對群體的神恩、價值和使命有沒有新的洞見浮現出來？在這歷史中有沒有一些決定性的時刻，對塑造我們機構的身分扮演著重要的角色？
意識到天主如何臨在這旅途中，以及天主可能要通傳什麼。對於你在天主前的使命、神恩、價值和身分，得到了什麼洞見嗎？

（四）在全體或小組中分享你反省的果實。

第三步：重新發現我們的身分和使命

參與者透過學習到的過往經驗，能夠用新的眼光看群體的身分和使命，藉此更新和加深對身分和使命的認識。他們可以從在前文第二步中所呈現出的任何靈感，用自己的語言形容這群體現時的身分和使命。這包括其神恩、核心價值、存在的目的和帶給世界最特別或不可或缺的禮物。

為何不乾脆直接回到現有的使命宣言？當然這些早已有的正式使命宣言極為重要，但一個群體的使命不光是一紙聲明，它更居住在群體每個人的心中。比如，宣言可能說一樣東西，而在某位成員的心裡所指的是另一樣東西。還有的情況是，群體可能會集體地感到現時所擔當的使命遠大於過去用文字所表達的事實。

身分和使命是活的傳統，雖然會不斷地演化，但卻始於如一。在重新發現身分和使命的過程中，透過新的光照，群體會有新的目標和意義感，從而把成員更緊密地凝聚在一起；同時也可以深化他們內在的自由，讓他們更願意摒棄其他的一切，只專注在「唯一需要」的事物上。為群體而言，重新發現身分和使命，正如其他步驟那樣，也可以是個滿有恩寵的時刻。這同時也是一個極為特別的時刻，因為群體的成員隱隱約約地感覺到被天主聖神所碰觸和重新得力，並且藉著「恩寵之名」確認天主對他們身分和使命的召叫²⁰。

透過「返本歸源」——回到傳統的根源——可以重新發現身分和使命。這可以更充實在前文第二步從回憶歷史時間線時所得到的洞見。可用的基本參考資料包括聖經經文、教會訓導、修會的創會會憲及相關的重要文獻及其他原始資料。附件三提供一些天主教訓導文件，供教區和堂區參考。所有這些資料都應該用心思以祈禱方式深深地默觀，而不能蜻蜓點水地瀏覽一下，或只用腦袋去思考。由於這些基本參考資料容易喚起對個中意義的深刻體會和靈魂的甦醒，所以極適宜用聖言誦讀的方式祈禱。

此外，要留意一個機構是更大整體的一部分，並且與其他的機構相互關連。故此，不能只顧單獨考慮自身機構的身分和使命，也要同時顧及更廣闊的現實。所以需要與普世教會的使命，與機構所處教區的使命及其他相關實體的使命對話交談。另外，無論這群體是學校、堂區或修會，也必須考慮到眾人對其特有任務和角色的期待。舉例，修會的最基本特徵是聖願（服從、貧窮、貞潔）。它們的使命性質和重點與從事同樣使命的俗世組織有明顯的分別。有些群體是更大實體下屬的一個單位，而這個更大實體的使命包羅萬象。在這種情況下，群體能夠將這實體更廣泛的使命列入考慮之中，將有助於群體在分辨自己的身分和使命時不但不會偏離，反而更能貼近天主正在進行的救恩規劃，並且透過普世和地方實體相互合作和交織在一起而彰顯出來。

如何進行？

（一）規劃小組首先準備一些重要文章或文件的摘錄，以供機構反省其身分和使命。這些摘錄既不宜長篇大論，也不宜過於簡短，最好是長度適中，好能為這個操練帶來新的洞見。

（二）將選用的摘錄連同祈禱和反省指引發予所有參與者（見範本三）。在這一步可以採用具有創意的方法，例如邀請參與者不經思考，下意識地自行列出代表機構身分和使命最具意義的關鍵字眼或理念。參與者也可以使用圖像、象徵、歌曲、故事和角色扮演去表達。

（三）從文件中所得的洞見可以輔以更多相關的反省。例如，參與者可以想像最重要的利害關係人，特別是群體服務的對象或是處於邊緣的人士會如何改寫或更新使命宣言。或是邀請參與者列出一系列評估優先事項或資源分配的標準。也可以邀請參與者想想在現時群體的使命光景中，有哪些明顯結果實的標記。另外，也可以借用參與者的個人經驗，比如邀請參與者分享一個事件或一個個人經驗，讓他們從中對機構的身分和使命有新的看法。或是問他們是否感到心中有火熱，有沒有一個場景會令他們說：「這讓我意識到我們是誰和我們真正的使命是什麼。」

（四）關於個人反省、小組交談、大組活動和綜合進程，可參考第一步。

知道多一點

牧靈規劃通常會面對很多「誘惑」，包括以下幾種狀況。

優勢、劣勢、機會和威脅分析法（SWOT）：這種分析法沒有顧及機構的身分和使命。
趨勢分析法（TRENDING）：選擇的優先次序基於潮流或大眾喜好。
游說（LOBBYING）：每個人只倡議自己喜好的方案。
例行公事（ROUTINING）：只簡單地做一樣的事，毫不考慮需要改變。
錨定（ANCHORING）：依附過去傳承中一項偉大的旗艦規劃。
英雄行為（HERO-ING）：只顧迎合最大的需要和需求，而罔顧神恩、能力和資源。
趨炎附勢（INFLUENCER-FOLLOWING）：只做資助者和權威希望機構做的事。

以上誘惑突顯了一個機構需要清楚和肯定其身分與使命的重要性。面對眾多受益人不同的需要、利害關係人的要求、恩人的偏愛、社會的潮流，以及群體成員們對慣常和特別項目的執著，對身分的明瞭和對使命的信念，就如指南針般可為分辨優次、目的、活動和分配資源提供方向。

範本三　祈禱及反省指引——身分和使命

本操練的目的是在目前的脈絡下，並在天主的眼前，重新聆聽機構的創辦傳統，從中對其身分和使命獲得新的洞見。

建議的操練時間約為一小時。尋找一個適合的地方和時間能讓你全神專注地以默觀做這操練。

祈求智慧、謙遜、新的洞見和個人信念的恩寵，默觀機構的身分和使命。

用經文祈禱，如路四 16-21，或「耶穌基督的神國」（《神操》91-100 號），或用你自己的信仰傳統，再或者用關於使命、召叫和聖召的詩詞。

在祈禱或默想時，可以沉思下列問題：

聖經告訴我們耶穌是來宣講「天主的國」。什麼是天主的國？當天主的國完全呈現出來時，世界會是怎樣的？或屆時什麼會令世界欣欣向榮？生命的滿全又是什麼？
宇宙的主宰，天主，在世上的一切受造物中操勞、工作，為使它們欣欣向榮。天主聖愛是如何獨特地透過這個機構表達出來？或是，你認為這機構在天主的國裡有什麼特別的角色？或是這機構有什麼特別的角色能讓萬物繁茂昌盛？

然後以默觀的方式閱讀關於機構身分和使命的文件，並停留在觸動你的字句上，加以反省。概括你的思念後，你會用自己的說法怎樣形容這機構的身分和使命？你可以用圖像，象徵，故事，甚至歌曲來表達。這裡沒有正確的答案。每個人都有寶貴和獨到的視角去分享。

接著，反省以下問題。從中只選擇你感到深深被觸動的一個做反省。

你會用哪三個最重要的指標去評估這機構是否真正活出它的身分和使命？
你會用哪三個首要標準決定什麼是這機構最重要的活動、服務、優次、或目的？
想像自己是被這機構所服務或關顧的對象中最弱或最被邊緣化的一位。你會如何重寫這機構的使命宣言？
回想一個令你對機構的身分和使命有新看法或新發現的經驗。你從中得到什麼新的洞見？
反省自己：你對機構身分和使命的共鳴達到什麼程度？它有沒有令你的心被喜樂和愛激動不已？或是你對機構身分和使命不感興趣，甚至有些張力？你會不會認為機構身分和使命現時能幫助你完全活出你自己的身分和使命？

這反省的操練可能不止只做一次。當完成這操練後，回顧在祈禱和反省中發生了什麼事，你如何被推動，有哪些要點浮出來。把這些都筆錄下來，並且去想一想你感到要與群體分享什麼，包括圖像等。再用感恩祈禱結束這操練。

第四步：反思時代的徵兆

分辨是建基在實際發生在我們周邊和內在的具體現實上，而不是抽象的理念或未經證明的假設，正如國際神學委員會所強調的那樣：

團體分辨讓我們在特定的歷史處境中去發現天主的召叫……它關乎教會，在聖神的帶領下，用神學方法解釋時代的徵兆，走在追隨事奉天主計畫的道路上，這計畫既會在基督內的末世滿全，必定也在歷史中的每個『時機』（kairos）得以滿全²¹。

「時代的徵兆」包括在機構內及其周遭環境的現實。內在的現實涉及機構的活動和服務，組織的效率、團體生命、靈性生命、文化、情誼、領導力、網絡、合作關係，人事、能力、資源、架構、制度、行政管理，以及機構團體現實中其他的方面。外在的時代徵兆包含社會上和教會中現時及漸漸興起的新潮流，涵蓋關乎社會、經濟、文化、政治、宗教、環保、科技等的趨勢。地方潮流通常與全球趨勢相互影響。

在蒐集這些內在和外在的現實資訊時，焦點可以轉向實證的數據，包括相關的統計報告和其他資訊。至於需要哪些類別的數據及其範圍，則取決於機構的身分和使命。這點再次突顯出明確身分和使命的重要性，否則參與規劃的人會被太多的數據困擾，或是受到傳媒不必要的影響，無法留意到較為不太明顯，但對機構具有更深意義的其他趨勢。

閱讀時代徵兆是重要的，這也包括直接聆聽人的聲音，特別是來自處於邊緣人士的聲音。這意味著在此步驟中，參與者不光要分析統計的報告，也要諮詢各式各樣的人，並且直接聆聽他們。分辨的一部分是離開辦公室，走入人群所處的地方，在他們置身的環境中與他們同行，讓他們不為人知的故事得以呈現。

正如教宗方濟各所注意到的，如果沒有與家庭的互動，聆聽他們的喜樂和希望、哀傷和痛苦，我們又怎能談論家庭？²²

此外，在牧靈規劃時對時代徵兆的閱讀，不單要在知識層面有所認識，還需要意識到更深層次的情感，開放我們的心，留意經常感動我們的天主聖神，透過時代徵兆甚至讓「我們的心火熱」起來（路廿四 32）。國際神學委員會再次指出：

團體分辨意味著既要小心又要大膽地去聆聽『聖神的歎息』（羅八 26），這歎息來自天主子民明確或有時無聲的吶喊：要聆聽天主，好能與天主在一起聆聽天主子民的呼喊；要聆聽祂的子民，直到我們的意願與天主召叫我們的意願相一致²³。

規劃的參與者需要意識到自己對規劃內容的偏見、成見或先入為主的想法，並且努力讓自己開放，讓內在的自由勝過它們，這樣才能更留意到隱伏的聖神一直在等待向大家揭示嶄新的、意料之外的、甚至令人驚訝的洞見。誠意地聆聽時代的徵兆會帶來對改變的進一步開放。

最後，聆聽需要輔以反省。這包括理智地用批判性思維工具，或是相關學術的分析架構去分析資料；同時在反省時要留意在聆聽及分析時的感受和內在動靜。這樣思維和情感、信德和理性、頭腦和心靈，才能整合在分辨之中。同樣重要的是整個團體的聆聽和反省。

如何進行？

（一）規劃小組先擬定一張清單，列出需要蒐集的資料和需要諮詢的人士。例如：

內部數據可以包括機構活動、服務，其他運作、財務和其他資源的概覽，人事的統計概況；同時也需要相關的合作者和網絡的資料；定量和定性的數據亦可包括在內。
相關的外部資料有教會和社會的趨勢。這類資料通常可以從媒體對宗教、社會、政治、經濟、文化、科技、環保及其他議題的短評、分析或定期的報導中找到。不容忽略的是，要確保這些資訊的來源可靠和可信，而且觀點是持平的。另外也需要與相關群體及其所面對的問題的資料。其他有用的參考包括：現行的教區牧靈規劃、網絡和相關機構本身所屬的國際總會。
需要諮詢的人士可以包括受益人、合作者、夥伴和其他群體，特別是那些處於邊緣和目前未被照顧的人士，或許他們的聲音是重要和切實的。其他需要諮詢的人士有：專家、資助者、具有管轄權的相關官員。雖然機構本身內要諮詢的人士可能早已在一開始就諮詢過，但也可以在現階段為了借助他們對機構方面的專業知識和觀點，再次將他們列入為需要諮詢的對象。

（二）可以委派合適的人選負責蒐集與上述前兩點相關的資料，準備扼要的簡介。

（三）關於上述第三點，規劃小組可以為參與者舉辦多個「聆聽小組」，讓他們有機會不單聆聽被邀請的諮詢群體，也可以與被諮詢的群體互動。不同的諮詢方式，如會議、訪察、採訪、交談、簡介等，在安排上需要一定的協調和溝通。雖然問卷調查也可以是個諮詢的工具，但不應是唯一的諮詢方式，因為它缺乏人際和互動的元素。更為重要的是其他諮詢的方式可以讓參與者打破常規的「思考」或「舒適窩」，走出窠臼，去尋找新的觀點。這不單讓他們可以用新的眼目去看景況，也幫助他們更向聖神開放，甚至被聖神觸動或轉化。正如上文所言，類似的聆聽是團體分辨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同時，當利害關係者被邀請發表他們的看法時，應鼓勵他們坦白地表達對機構的經驗，比如他們最感恩是什麼，面對的挑戰是什麼，機構如何可以變得更好，有什麼值得繼續保留。後面的範本四 A 可以為諮詢提供一些建議。

（四）以上活動需要充足的時間，一般需要三至四個月，或是更多的時間。每次諮詢都以意識省察祈禱結束，為回顧諮詢過程的經驗和所呈現出的要點，並且加以記錄存檔。

（五）當所有蒐集資料和諮詢活動完成後，規劃小組可以綜合所得的報告，並將總結的摘要傳送給所有參與者。

（六）接著進行參與者的個人反省環節。這環節可以採用小組的靈修交談方式，先依序由個人閱讀、祈禱和反省開始。範本四 B 為這環節提供一些指引。團體分辨中的一個關鍵問題是：聖神透過人的話語和時代的徵兆要向我們說什麼？如第五步所言，將在這些祈禱和在反省中所呈現出的要點交給規劃小組來整理和分發。

（七）有時候，特別是當反省帶出前所未料，但又極為重要的新課題時，可能需要進一步蒐集資料。規劃小組需要再次協調蒐集資料的過程，以確保研調與反省在過寬或過窄之間能夠取得平衡。

知道多一點

在進行這個步驟時，特別是當參與者意識到關於內部和外界現實的殘酷事實，會帶出某些不安和不穩妥的感覺。對此不用恐慌。事實是，若沒有這些張力，就意味著蒐集的資料和反省可能不足或膚淺。誠實地去看現實所出現的張力，通常標誌著這是我們所要處理的問題，也可以是走向皈依和令事情變得更好的路徑。

總之，在聆聽和反省時代徵兆時，應具備的態度包括牧靈關懷、慷慨、開放、團結、信任和謹慎。正如上文所言，這步驟需要足夠的時間和空間去查詢、反省、祈禱、交談和在必須的張力中掙扎。

在完成本步驟後尚未進入下個步驟前，倘若所有參與者能對到目前為止的牧靈規劃過程作一個意識省察，會很有助益。反省包括：回顧從開始到目前發生了什麼？全組經歷了什麼？每位參與者在個人層面又經歷了什麼？有沒有顯著的神慰和神枯？天主如何臨在？參與者可以互相分享自己意識省察的果實，評估迄今為止團體分辨和牧靈規劃的質量。然後分辨是要繼續進入下一個步驟，還是要重溫先前過程中的某個部分。有時，某些尚未解決的張力或是機構一些成員及利害關係者感到過程中諮詢、聆聽和分辨的不足，都可能對未來的步驟造成極度妨礙。倘若如此，就應該先檢查出個中深藏未露的因由，並且予以處理。

總而言之，若到目前為止所有的步驟都做得相當不錯，參與者通常會開始經驗到喜樂、團結、更新感，甚至能洞察到天主邀請群體所要前行的方向。至於皈依和使命更新的意願則會更容易感受得到。此外，透過先前所走過的步驟，新成員也會對機構有更多的認識。就這方面而言，牧靈規劃可以同時是培育和轉化的經驗，往往是在過程中所渴望的改變就開始出現。故此，能夠給予充分的時間慢慢來，讓每個人全心和以反省參與十分重要，不宜只是簡單、匆匆、機械式地走過整個過程。有時候需要在中途檢討規劃的日程進度，是否要在某些步驟上花更多時間，或是提升團體分辨的質量。

範本四 A　研究內部和外部有關環境的建議

（一）與機構內部環境相關的資料

A. 統計和其他事實的數據

機構的簡介和架構；
成員——人數和相關特徵，例如年齡組別、性別、國籍、居住地分佈、社會經濟概況等（若可能的話，提供現時數據和未來十年的走勢圖表）；
活動、服務和主要業務的概述，所在地點、產能、受服務人數、發展態勢等；
財務和其他資源；
主要夥伴和網絡；
先前的牧靈規劃（若有）和完成的項目。

B. 回饋和建議——針對利害關係者的問題

你最欣賞這機構的哪些方面？為你而言，它們的獨特之處在哪裡？假若這機構變得不再活躍，你最會懷念的是什麼？
你認為這機構對教會和社會主要影響在哪些方面？你希望看到它們更多的影響？
當把目前的現實與這機構理論上的身分和使命相比較時，你認為它的強項和弱點是什麼？在使命方面，它一向在哪些方面碩果纍纍？又在哪些方面結果實不多？
你認為有哪些內部因素令這機構能夠卓有成效？又有什麼內部因素局限了它的成就？或是，在機構的現時文化、團體生活、靈修、工作風格、成員間的關係、員工和志願者的士氣、與教會和社會的合作關係中，有哪些光明和陰影？

（二）與機構外部環境相關的資料

A. 關於教會和社會

與機構有關的本地和世界重要趨勢的資訊，包括政治、經濟、社會、宗教、科技、環保、教會，有哪些可能發生的事會對這機構有重大正面或負面的影響？
與機構使命有關領域的機會和挑戰。
目前尚沒有人照顧到的需要和缺口。
潛在可能的網絡及合作者。
機構的夥伴或提供與機構類似活動的其他機構所面對的主要發展。他們未來的規劃是什麼？
與教區或機構有聯繫的國際組織現時的優先使命是什麼？其優先的原因是什麼？
教會正在提倡的教導和興起的趨勢與機構使命的相關之處。
與機構工作有關的專案和領域重要的發展及趨勢。

B. 關於人的問題，包括接受服務的人士和更廣泛的社區，特別是那些處於邊緣的人士

不同群體的生命發生了什麼？他們的喜樂和希望是什麼？他們的哀傷和悲痛又是什麼？他們的焦慮和渴望是什麼？
目前，什麼讓他們感到最有意義和最符合他們的需要？
他們對目前的生命和將來有什麼想法？
有什麼趨勢在影響他們？
他們希望看到教會和社會有什麼轉變？
他們的強項是什麼？有哪些才能值得我們欣賞？我們可以從他們身上學習到什麼？
目前什麼令他們未能完全發揮其才能？

C. 直接向基層人士提出簡單問題的樣本

你怎樣評價目前的生命？什麼讓你開心或什麼最能令你喜樂？
你覺得自己的生命有意義嗎？為什麼？什麼讓你感到活得有意義？
什麼是你主要的困難和憂慮？什麼讓你失望或洩氣？
你對自己、家庭和本地社區的將來有什麼感受？
這裡的教會和社會最令你欣賞的是什麼？你對它們又希望會有怎樣的改變？
你認為自己所收到最好的禮物是什麼？能付出最大的貢獻是什麼？
你認為我們的機構可以做些什麼去改善你的家庭生活或本地的社會？

（三）蒐集資訊的來源、工具和方法

機構的年報；
媒體文章、周期性分析、來自官網的數據；
採訪和直接諮詢；
社交場合和非正式的交談；
小組的討論焦點；
民意調查；
利害關係者的演講或個人的分享；
受邀專家就相關課題和趨勢的講座。

（四）值得注意的部分

留意某些傳媒的來源可能帶有既定立場的偏見。為針對這種可能性，實有必要選自不同和廣泛的傳媒來源。
在收集眾人意見時，應盡量使受訪者自由表達，並真心實意地給予回饋。
要用牧者的心懷去聆聽，這樣才可以察覺到對方深層的意思、憂慮、渴望、甚至模式。聆聽者不只要聽到對方口裡所說出的話，也要察覺未說出口的話，特別是在聆聽那些邊緣人士的聲音時，積極和專注的聆聽會讓人以同理心留意對方言語和非言語的暗示，同時盡力用對方的觀點去看事情。同樣重要的是，聆聽者要全心全意地臨在，既不匆忙，也不以恩人自居，而要注意自己的內在動態，細察天主透過此次相遇要通傳什麼。

範本四 B　反省所蒐集到數據的指導

本操練旨在按照所屬機構的身分和使命去反省時代的徵兆，以便聆聽天主聖神可能要說的話，特別是關於召叫這機構如何回應當前的情境。

本操練的長度約為一小時。首先找個適當的地方和時間，可以專注地和默觀地操練。

開始時用經文作祈禱，例如瑪九 36；或是用《神操》的「降孕奧蹟」（101-109 號）默想；或者若你喜歡，也可以用自己的信仰傳統，甚至用一首關於社會現實的詩去祈禱。在祈禱中，懇求開放、勇氣、慷慨和惻隱之心的恩寵。

然後慢慢地閱讀收到的有關內部及外部環境摘要和這份單張，並且反省以下各點。

當我閱讀這份摘要時，什麼觸動了我？有沒有特別感動我或吸引我注意的地方？
有哪些內容使我對內部及外部環境感到喜樂、神慰和興奮？為什麼？
有哪些內容使我感到悲傷、焦慮、緊張或神枯？為什麼？
是什麼正在逐漸成為這機構的主要優勢和恩賜？其中哪一個優勢似乎會發展良好？又有哪一個似乎會減弱？
我們機構的弱點或限度是什麼？
我們機構對教會和社會正在產生什麼影響？對自己的成員和處於邊緣的人又有什麼影響？我們忽略了哪些人或哪些事？差距在哪裡？
在諮詢別人的過程中，哪些意見最觸動或感動我？為什麼？
有哪些外界的趨勢令我感到極為重要？為什麼？
為我們的使命而言，有什麼機會或召叫出現？我們又面對著什麼挑戰？
總體而言，透過人所表達的聲音和時代的徵兆，天主聖神可能要向我們說什麼？

這個操練可能要做不止一次。在結束時，回顧在祈禱和反省中發生了什麼事，你如何被推動，有哪些要點浮現出來。把這些都記下來，並且去想一想你感到要與團隊分享什麼。

結束時，請為在這些報告中所提及的人祈禱。

第五步：認出天主當前的召叫

牧靈規劃的過程在現階段進入開始決定機構未來數年的方向和優先事項。不過這首先須在先前的幾個步驟中所呈現出來的神慰、平安、甚至熱情都已達至合理水平。否則，可能要進一步檢視先前的一些活動和它們所須達到的狀態（disposition）。

目前的步驟可將先前步驟中出現的要點予以整理，輯成簡報，內容包括與下列有關的事項：

機構的身分、神恩、核心價值和使命（第二及三步）；
內部環境（第一及第四步）；
外部環境（第四步）。

天主對一個群體的方向和優先使命的召叫通常呈現在以上三個現實的交疊之處。

圖示（第 119 頁）：三圓交疊。上圓為「我們的歷史、身分與使命（第二、三步）」；左下為「我們當前的內部實情（第一、四步）」；右下為「正在顯露的外部現實（第四步）」。

指導群體的方向標示是：在所要確定的未來的一段時間內，它的整體重點應該是什麼。所以這不是重申群體現有的使命或是把它改頭換面，而是在重新認識群體的神恩及其現時的內部、外部環境後，群體感到被召叫在所要確定的未來一段的時日裡，應該將重點放在其身分和使命的哪些特別的地方，或是應該強調在身分和使命上活出哪種方式。比如，有些群體在分辨後，可能感到被召叫對使命進行根本性的調整，好去服事某些被忽略的邊緣人士。故此，結果不僅是單單需要改變群體成員的態度，也要改變群體的項目、活動、人手和資源分配。又有些群體可能經過分辨，感到被召叫在社會政治衝突中更多地聚焦在締造和平與修和的工作上。另外，有些群體可能會意識到，在未來數年中，要注重深化成員的靈修、神恩和團體生活。正如個人在自己生命和使命的每個階段都會有個關鍵的焦點或方向，一個群體也可能在不同的階段被召叫去深化、成長、或醫治它生命及使命的某些方面，作為它在天主內前進旅程的一部分。

通常經過分辨後所得的方向不單會涉及外在架構和活動的改變，同時也與心靈和思想的改變有關。一個好的團體分辨過程所達至的結論會與參與者產生深切的共鳴，肯定他們集體的身分和給予他們深刻及持久的感恩、喜樂、活力、熱忱、團契和奉獻的感覺。

這一步最好以實體聚會的方式舉行，並盡可能讓機構的所有成員參與。國際神學委員會強調：

為促進實施梵蒂岡第二屆大公會議的教導，各地聖堂舉行集會，藉此表達和促進共融與共同責任；為整合的牧靈規劃及其評估作出貢獻。這些集會在教會團體共議同行的旅程中極為重要，它們為稍後舉行的教區全體大會（synod）做出事先的安排和一般的準備²⁴。

以上所言也適用於修會和教會的其他機構。盡可能讓所有人參與的聚會不但有意義，也可增加團契精神，若程序上再安排適當和完全向天主聖神開放，那麼在聚會結束後的一段相當長的日子裡，仍然可在多方面結出果實。

在分辨機構未來數年的方向時，也要根據這方向制定一份實施的優先事項明細表。雖然在策略規劃領域有很多不同的術語，如「宗旨」、「目標」和「策略」等，「優先事項」在這裡是指機構的生命和使命，在未來的日子裡有哪些方面需要強調、加強、改變、中止、重新發展或是開展。在可能的情況下，在優先事項中亦應闡明：機構將會對哪些群體的人予以更多的關注，哪些服務會得到加強，會聚焦在哪些事項或挑戰上，並且說明這樣做的原因。有些機構對選擇使徒工作的優先事項、人事和資源的分配有一套內部規範²⁵，這些內部規範能夠進一步幫助參與者作分辨。

有時候需要根據情況縮小某些工作領域的規模和減少資源的投入，重新分配人事。優先事項也可能與機構內部層面需要改變或改善的地方有關，例如人事培育、組織架構、技能、財務、制度和流程、團體生活及關係、靈修、管理和人員福利。正如整體方向一樣，一個經過好的分辨而得出的優先事項明細表，也會令參與者積極和持續地投入，感到喜樂和新的活力。毫無疑問，優先事項必需是實際的，而且數目不應太多，特別是當它們牽涉到需要投入巨大的精力和資源時。有關方向和優先事項的範例可參考範本五 A。

教宗方濟各的話可以作為這一步的總結：

以傳教為重的牧靈職務嘗試放下『我們總是這樣做』的自滿態度。我邀請每一位在各自的團體中都要有膽量和創意，去重新考慮福傳的目標、架構、風格和方法（《福音的喜樂》33 號）。

如何進行？

（一）規劃小組可以根據先前步驟所收集的洞見準備一份摘要，派發予參與者作反省和祈禱，並且為反省建議一些提問（詳見範本五 B）。規劃小組最好避免在此時提出臨時性的方向和優先事項建議，否則會妨害團體分辨的開放、互動和隨之而產生的共同責任。

（二）應給予足夠的時間讓大家完成上述個別反省。然後最好舉行為期三至五天的全體會議。如果所有參與者未能全部出席，可以選派代表出席。全體會議的規模最好能容納機構所有部門的代表。如果是堂區、教區或國際性組織的全體會議，參與人數有可能達至數百人。在這種情況下，可以成立交談小組，並將他們的結論以書面形式交予一個統一單位負責綜合。

（三）至於那些未包括在全體會議內的參與者，可以事先進行諮詢並收集他們對以上反省問題的意見。理想的做法是，他們應有機會在本身的群體或所在處進行小組交談，並將他們的建議交給規劃小組，供全體會議考慮。

（四）全體會議的交談方式也可以包括靈修交談。為使會議能在祈禱的氛圍下進行，禮儀是極為重要的，因為即便有些在場者與我們的信仰不同，也依然會在整個會議期間被鼓勵保持默觀的態度。

（五）如果能有一位外界的引導員（facilitator）在場，所有的參與者，包括機構領導人和規劃小組成員，都可以不用分神，全神貫注地參與分辨。這些外界的引導員無疑要熟悉團體分辨的方法。在全體會議期間每天結束時或每半天，規劃小組和引導員要聚在一起，檢討會議的過程中所發生的事及小組進行的情況，有什麼靈性的動靜，有沒有任何新的活力和障礙呈現，以及如何改善會議下一節的進程。這檢討也可以用靈修分辨方式去做。

（六）在全體會議的尾聲，總結要明確，讓每個人都可以用它祈禱和反省，以便作進一步微調。

（七）然後，盡可能將在全體會議所草擬的方向和優先事項連同解釋性說明，發放給所有未能出席的人，並邀請他們回饋。用一至兩個月的時間對草擬的方向和優先事項作進一步微調和確認。

（八）某些機構的規劃需要官方主管機構的最終通過。在這種情況，這類主管機構的成員應該出席全體會議，參與其中的聆聽、對話和分辨。這樣避免他們在未有任何機會藉著團體分辨去聆聽和提問情況下作出決定。

知道多一點

如先前的步驟一樣，分辨方向和優先事項需要批判性思維和靈性啟發的開導，兩者缺一不可，因為此步驟需要作出困難的選擇，所以更為關鍵的狀態是要有內在的自由。機構成員若有某些執著或錨定在現有的工作、架構和做事方式，會對他們的自由、創造性和勇氣產生強大的影響和阻礙，以致不能在需要的地方作出徹底的改變。

有些機構為逃避選擇所帶來的張力，把所有的目的和目標群體巨細無遺地全部包括在內。很不幸的是，這會令他們逃避面對自身限度的事實，和在與他人合作時當致力於最重要之事的需要。另外，就算是對某項工作領域的需求減少，也很難要求一些慣常在此工作領域的成員放手。某些過去曾經為機構帶來認可的工作，可能未能善用現時的資源和將來的潛力。故此，參與規劃的人在互相競爭的需求和利益中，應祈求恩寵，好能渴望和找出與天主旨意相符的「唯一必要的事項」。

範本五 A　關於方向和優先事項的例子

例一

某市一個堂區多元文化的人口日漸增加，令內部群體之間開始感到張力。

方向

面對本市人口結構的急速改變，我們在未來五年內致力成為在教會內及社會中促進社會和諧及團結見著的堂區，以見證所有人在天主的愛內合而為一。

優先事項

主動走進新移居到本市的居民團體，特別是那些最弱勢的群體，以大家都是本地居民和夥伴的身分與他們接觸，建立關係，向他們學習，支援他們。
在堂區和附近的鄰里倡導熱情好客的文化，首先改變堂區教友的心態，同時建立應對呈現出來張力的對話渠道。
提供多元文化的禮儀和活動，並鼓勵所有人參與；透過「信仰小團體」和祈禱小組幫助現有及新來的堂區教友深化他們的信仰和關係。

例二

傳統事工以教育為主的某個修會正面對團體人數增加緩慢的問題。

方向

在未來十年，我們會集中在有更大需要的事工上和我們能夠作出最佳貢獻的地方。與此同時，我們會優先培育平信徒職工及合作者。

優先事項

用我們的神恩和靈修傳統系統性地培育我們的職工和志願服務者；並且主動在我們學校中去找出和培育下一代領袖。
在移交、遷移或合併我們的一些教育機構時，以學生和更廣泛社區的最佳利益為著眼點。
分享我們的知識和發展新的服務事工，把焦點聚集在為其他天主教和非天主教學校的年輕教師提供培訓和牧靈陪伴上。

範本五 B　有關方向和優先事項的祈禱及反省指引

本操練的目的是發現天主對機構的召叫，特別是關乎基於機構的身分和使命、內部現實和外在的情況，它所應追求的方向和優先事項。

本操練的長度約為一小時。首先找個適當的地方和時間可以專注地和默觀地操練。

開始時用經文作祈禱，例如谷一 32-39；或是用《神操》的「三等人的默想」（149-157 號）默想；或者若你喜歡，也可以用自己的信仰傳統，甚至用關於聖召、選擇，或以新的開始為主題的一首詩去祈禱。在祈禱中，懇求尋求天主旨意的恩寵。

然後慢慢地閱讀先前牧靈規劃步驟的結論摘要，並回想到目前為止你在規劃進程中的個人經驗。在祈禱中反省下列問題。

到目前為止，在我所經歷的規劃進程中的種種經驗中，最突出的是什麼？我在何處感到天主的恩寵最觸動我們？我有沒有在某些地方感到揮之不去的張力或不安？天主透過這些可能要通傳什麼？
這些摘要中，最突出的是什麼？以上這些對我們機構在未來幾年應聚焦在「不可缺少的事項」上，有什麼啟示？我如何用兩三句子來表達？追求這個方向的原因是什麼？
有關應如何重建或改善我們的服務範圍、計畫、機構，甚至我們自己的團體和組織，這個方向提示了哪些優先事項？或者，在未來的數年，有哪些群體的人需要得到更多關懷？有哪些問題應該受到更大的關注？內部有什麼需要改變的地方？
總的來說，在未來數年，天主似乎在邀請我們走向何處？我們被召叫成為怎樣的人？我們被召叫去做些什麼？若我只能指出三個優先事項，會是哪三項呢？（請說明何事、何人、何地、如何及為何）

當完成上述步驟後，回顧在剛才的祈禱和反省中發生了什麼，你是如何被感動的，有什麼重要的思想產生。把這些記下來，並去想一想你感到要與團隊分享什麼。

結束時，請為這機構和其成員能有個好的團體分辨而祈禱。

補充提示

當列出優先事項時，要避免下列傾向：

聚焦在具體的項目或活動上，例如舉辦一場盛會，而不是更廣泛的策略性優先項目。
優先項目模糊不清，例如只是簡單列出一些問題和一些機構。清晰地陳述優先項目有助於闡明：
- 你想回應的需要、焦點和難題；
- 目標群體及與你所選擇的群體的相關細節，例如他們的定位或人口特徵；
- 你希望能達到的預期結果或積極的改變；
- 你建議的優先項目將採用的策略或方法。
太多的優先事項超越了你所屬機構的能力和資源。
不情願放棄已經不再適切或重要的以往的優先事項。

如果要考慮多個選項和需要進一步分辨，可以採用以下方法減縮選項。

列出選擇最優先事項的標準。這標準應源自對身分、神恩和使命的了解。同時，考量在內部和外界境況中最大的落差和需要。注意現有優先事項的關係網、教區、或是機構所隸屬的國際團體，以及選擇事工和資源調配的內部標準（如有）。
用一句話將每個標準清楚說明，並根據重要性將這些標準依次排列。
用以下表格盡可能客觀地根據標準來評定每個選項。用勾號的多寡作為評定的分數。

	首要標準	次要標準	第三標準	其他標準
選項 A
選項 B
選項 C
選項 D

完成填寫這表格後，可把在較高標準中獲得最多「勾號」的選項視為最終的優先事項的清單。
注意：為能盡量客觀地分享多樣化的看法，這個操練需要經過對話和靈性分辨——其實這表格就可以用作對話和分辨的材料。

第六步：以實際行動回應

在確定了方向和優先事項後，至關重要的是明確定出將它們轉化成具體目標的時間表。與每個優先事項相關的目標——例如建立新的事工、改善現行事工的地方、中止或任何形式的工作轉變——都可以用里程碑或是重要階段的時間線形式標示出來。此外，有些目標的預期改變可能是關於內部機構的結構、人事、資源、流程、夥伴、甚至文化、關係、團體和靈修生活。

在目前的步驟中，重溫教宗方濟各的話會對我們有所幫助：

現實比觀念更重要。這原則配合聖言的降生和聖言的實踐：『你們憑此可認出天主的神：凡明認耶穌為默西亞，且在肉身內降世的神，便是出於天主。』（若壹四 2）現實原則，即一個話語變成有血有肉的事實，同時勉力如此一做再做。這現實原則對福傳是必要的。它幫助我們明白教會史就是救恩史；它幫助我們銘記那些將福音栽植到文化中的聖人，他們把福音傳到各民族的生活上；它幫助我們收割教會跨越兩千年豐盛傳統的果實，而不自詡提出一個與這實感無關的思想體系，就好像我們想要再發明福音一樣。同時，這原則催迫我們言教身教，履行公義和愛德，讓言結出果實。若言出不行、言不落實，就是在浮沙上建屋，就是停留在純觀念堆之中，最終陷於孤芳自賞、高抬理論的境況中，一片死氣沉沉，徒勞無益（《福音的喜樂》233 號）。

牧靈規劃一個常見的毛病是忽略設立具體目的和制定行動計畫這個至關重要的步驟。很多群體在辨認出優先事項後就結束了他們的規劃過程。過了一兩年後，他們才察覺到什麼都沒有實行，忘記了他們當初沒有明確指出要落實什麼。

目標可以是定量和定性。重要的是設定具體目標的操練旨在有助更具體地明確優先事項，將它們變為可行的操作。同時也強化大家堅定投入所同意的方向，令牧靈計畫進一步走向實施的階段。若少了這個步驟，大家所同意的方向和優先事項就只能停留在良好意願和模糊不清的理念中。另一方面，目標其實就是關於哪些地方確實要改變、強化、提升、開展、增添、裁減或是要取締；也是關於何時進行。有些目標的實施可能更牽涉到在何處，為誰及執行的力度。

故此，每個目標都需要一個行動計畫，具體說明主要任務、時間表、資源和負責人。有關目標和行動計畫的例子，請參考範本六。

草擬目標和行動計畫的工作，基本應由負責執行計畫的次級單位的前線人士擔任。在過程當中，他們與機構領導人和利害關係者保持對話。同時在這步驟中，單位之間應有密切的協調和溝通。

正如在進行方向和優先事項時的步驟一樣，制定目標和行動計畫作得好，同樣會帶動大家的熱忱和能量，也應會延續靈修分辨的活力，以便能在天主聖神引領下，將牧靈規劃最終和最關鍵的部分整理出來。在此要強調的是，留意《神操》336 號所提醒的要小心「靈魂尚覺溫暖」的影響。隨著完成了方向和優先事項步驟所帶來的興奮及神慰，參與者可能會變得過度熱心，以致制定不切實際的目標和行動計畫，或是根據他們習慣的舊理念及想法，草率地制定這些計畫。相反，有時聖神可能帶領群體以不同的方式做事，或是嘗試用新的行動方式行事。因此有必要保持靈修分辨，以便能謹慎地、創造性地、以符合天主旨意的方式進行這步驟。

如何進行？

（一）規劃小組可以讓參與者加入不同的工作小組，並根據每個工作小組的角色分配相關的優先事項，從而建議具體目標和行動計畫。所有的工作小組都使用統一的流程範本（詳見範本六）。

（二）應給予每個工作小組足夠的時間去完成本操練，大約需時約二至三個月。每個工作小組將草擬的提議交給規劃小組整理。

（三）然後，將包括所有工作小組提議在內的整合文件發放給所有人，以便能明顯看到機構所有部門間的重疊、鴻溝及合作的地方。對於每個工作小組的提議，參與者可以給予回饋和分享他們創意的想法。當然，若切實的話，也可分享有關資源和關係網的資訊。

（四）經過修改後，規劃小組可以協調次級單位負責的計畫，以進行微調，然後與機構領導人作最終的調整。

（五）有時候，在敲定整個計畫前需要諮詢某些利害關係者和資助者。計畫也有可能需要各式各樣的主管機構的認可，例如國際性修會。

知道多一點

需要牢記的是，新的優先事項和目標有時候與現有的架構、制度、政策、文化、甚至態度未必合得來。在這方面，群體需要小心，切勿「把新酒裝入舊皮囊」。新的目標通常不單需要具體的行動計畫來實現，也需要對團體或機構的某些方面，例如架構、政策、流程、資源、關係和文化，作出相應的調整。這些調整需要納入行動計畫內。教宗方濟各指出：「在擬定目標時，若缺乏充分共同的籌算以便找出達成目標的方法，那麼此目標的擬定必淪為空中樓閣。」（《福音的喜樂》33 號）

另外要留意的是，雖然最好能有一份明確和詳盡的目標及行動明細表，但實際上最終的計畫通常是開放式的，甚至看來更像一份尚待完成的文件。就這狀態本身來說，可以是個恩寵，因為它提醒機構成員，他們仍在旅途中，仍然需要以開放及分辨的態度互相聆聽和聆聽外界的現實，並等待某些事在時機合宜時成熟。天主聖神通常是逐漸地自我揭示的，所以人沒有可能為前面要走的路制定一套一成不變的詳細安排計畫。只要每個人和每個工作小組對其在某個時限內應該採取的行動有足夠清晰的認識，只要群體在總結時感到合理程度的神慰和確定，牧靈規劃便可在此時被認為是適宜的。

範本六　設定目標和制定行動計畫的建議流程

參與者最好包括負責落實目標的人和需要直接合作的人士。

開始的第一步是每個工作小組審視大家所同意的及由小組負責的優先事項。工作小組成員可以重溫優先事項所依據的考量因素，以便更全面地瞭解它。然後，可以用團體分辨的精神探索下列問題。

在這個優先事項中，有哪些關鍵字或重要因素？
當回想起在團體分辨這優先事項為什麼和如何產生時，其中有什麼關鍵點？如果有的話，有什麼神慰，有什麼張力？
就這優先事項而言，我們認為有什麼元素是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我們會怎樣盡可能詳細地形容對這優先事項所期望的結果？需要避免哪些不真實或只是表面的結果？
在未來的五至十年，這優先事項要對準那些合適的目標？除了那些即時出現在腦海中的目標，花些時間動動腦筋去想些富有創意和不同凡響的新主意。比如最弱勢的受益人會為機構設定什麼目標？什麼目標能體現機構創辦人的願景？
在這些目標中，有哪些是最重要、最緊迫、最震撼、最能引起與我們神恩的共鳴、最切合我們現有的能力或在未來五至十年可達到的能力？請注意：所選的目標數目一定是要在機構所能及的範圍內。
我們用什麼最好的方法實現所選的每一個目標？我們是否需要夥伴關係？需要採取什麼步驟？
由誰負起主要責任及需要與那些人合作？
需要什麼資源及如何能夠得到這些資源？
這個目標意味著會為機構帶來什麼改變和轉化？例如：架構、制度、人事、規則、政策、文化、心態、常規。
我們將會遇到什麼困難，及有什麼辦法去克服它們？

工作小組用書面形式列出最終建議的一系列目標及行動計畫。所有工作小組都將本身的建議與其他工作小組互相分享，以便能在機構的層面作調整。藉著每個人的參與，大家對所有的目標都具有主人翁的意識、共同的責任感和承諾感，因為這些目標為整個機構而言，就是一個集體的召叫。

有關目標的一些範本

優先事項

透過提高青年職業技能，幫助更多市內弱勢青年把生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目標一：在未來兩年內，增加我們兩間職業學校收生率的百分之三十。
目標二：為其他教會和非宗教團體辦的職業學校提供我們在職業教育的專長、資源和訓練，以便他們在未來三年內可以增加收生率約百分之二十。
目標三：在未來十八個月內至少開展一項研究，評估我們職業訓練課程的成效。

優先事項

重新發現和深化我們修會在個人和團體層面的神恩和靈修。

目標一：在未來五年，所有本會成員都要接受我們的靈修更新培育，估計每年約有四十位成員參加。
目標二：從現在起，本會的所有團體每個月都定期用有關修會靈修的創會文件進行團體祈禱和反省。
目標三：修會的每個團體每三年舉辦一次集體靈修避靜。

行動計畫範本

目標：在未來兩年內增加我們兩間職業學校收生率的百分之三十。
負責人：職業訓練課程主管

主要步驟	負責人	時間
確保資金到位	發展處主管	一至六月
招聘教師及入職培訓	校長	一至九月
租用額外教學場所	校長	七至九月
分批招收更多學生	校長	十月至翌年十二月

第七步：審視我們的進度

執行通常不是個容易的過程，需要持續地分辨。在忠實執行經團體分辨後所達至的方向和優先事項之餘，同時也要對所定的目標和行動計畫保持彈性。目標和行動計畫需要保持彈性，隨時可以調整以應對將來動態的發展或無法預見的情況、新的資訊，甚至在規劃分辨時未曾出現的新洞見。所以，此刻還有些事需要最後的收尾，以確保牧靈計畫在實施後，能夠盡可能取得預期的效果。這就涉及傳訊、監察和評估。

如何進行？

（一）需要與機構所有的成員、夥伴、資助者，甚至公眾，就已定案的牧靈計畫進行良好的溝通。方法包括將計畫的簡介製作成文件、視頻或小型網站（建議的製作內容，詳見範本七）。要留意的關鍵地方是，這樣做不單是傳遞計畫的方向、優先事項、目標和行動；也要說明關於支撐著這計畫的背後所考慮的因素，每個優先事項的重要性及其相關的價值、理念、感受、意向或預期的效果。若覺得有幫助的話，也可以扼要地重述規劃的過程，包括參與的幅度、重要洞見呈現的難忘一刻，在團體分辨時的掙扎、神慰或轉化。這些都可以闡述一番，讓內部和外界所有的人看到這計畫的意義。幫助他們能更好地明白計畫背後的思路和動機，看到天主如何臨在、如何適當地配合計畫的實施。如果有需要，根據不同組別的利害關係者所需的詳細程度，可以將整個計畫為他們加以裁剪，特別訂制。此外，還可輔以其他的宣傳形式，如海報、單張、播客、富有啟發性的短視頻等；也可以設立不斷收集回饋和查詢的平台。

（二）當這些步驟完成後，規劃小組的功能也告中止。故此，有必要讓大家同意監察和協調計畫實行的方法。通常這個角色由一個常設的中央委員會負責。它可以是機構現有的某個委員會，也可以在新架構下成立。最好找個專人與負責實行計畫優先事項和目標的人保持定期的接觸。在計畫最初開始實行的幾個月內，雙方需要更積極主動和更頻密的對話。這些對話有助於克服資訊的閉塞、不可預見的困難或不相稱的期待。推動計畫的實行也包括激勵有關單位和成員將計畫付諸行動，並為他們提供支援和幫助解決初期的困難。

（三）為那些面對新的牧靈計畫所帶來挑戰的人而言，對話更為需要。他們包括被重新分配到新的工作領域，或是要放棄長久擔任的職責。就這方面而言，機構的領導人可以將更多注意力放在陪伴、支持和指導這些人。總而言之，在計畫實行的初期，需要單位之間更多的溝通和協調，特別是當架構、制度或甚至心態和文化正在改變中。

（四）評估牧靈計畫的時間可以事先向所有人公佈。通常在計畫實施的初期，評估的次數會比較頻密。比方，在計畫實施的第一年，每三個月舉行一次評估會議，接下來可以每六個月或每年舉行一次評估會議。雖然可以只由單位主管參與評估會議，但若能讓機構所有人有機會在一起檢討整體的進度也頗為重要。評估是團體性分辨；它不光是提交正式報告和提供最新的信息，更重要的是整體地評估：團體是否已經邁向大家所議決的方向？是否及如何成長為一個團契？天主聖神如何臨在於所評估的這段期間中？為達到這個目的，評估會議可以採用依納爵式的意識省察和靈修交談的方式進行，讓成員反省在牧靈計畫實施期間所感受到的神慰和神枯。同時他們也可以留意具有特殊意義或意想不到的事態，明顯的成功及失敗。他們可以透過這些經驗分辨天主想向他們傳達什麼。

（五）一個奏效的評估會議展現出，在牧靈計畫中哪些方面得到肯定，何處得到轉化或需要改變的是哪些地方，或是有哪些行動項目需要持之以恆。關於需要持之以恆的行動項目，要留意行動的正確發展方向不該受到阻撓、疑惑、困難、或意料外的事件所干擾。在分辨神類時需要額外小心不同神類的影響，特別是要選擇繼續在現有的方向前進，還是要改變計畫。此時團體的分辨可以輔以團體每位成員的個人省察，即自己在什麼事上感恩和喜樂，在何處感到張力，覺得需要轉化的地方在哪裡。總而言之，這些檢討的時間也是重要的時刻，因為可學習在天主內成長，直至獲得滿全的生命。

（六）同樣重要的是，當實施計畫的進度值得慶祝時，不妨為此慶祝一番。慶祝有助於激發感恩和讓人留意到那些不經意而過的事，其實是值得公開欣賞和肯定的。慶祝也把人聚集在一起，令他們持續關注牧靈計畫。此外，機構領導人可以借助慶祝的場合，再次肯定和鼓勵在此進程中的每個人。

知道多一點

在牧靈規劃中，過程與最終目的同樣重要。本書始終強調，牧靈規劃不只是關乎擬定一份牧靈計畫文件，因為在規劃期間的團體分辨中，團體的更新往往已經開始成為一個現實；換句話說，人是藉此過程而逐漸轉化的。當團體成員能彼此及與其境遇中其他人真摯地比肩同行時，藉著天主無價的臨在，他們會發現他們所追求的團體性轉化就在這旅程中發生。正是基於這個原因，本書在一開始就指出，採用團體分辨去進行牧靈規劃，其實就是個滿懷希望、勇氣和慷慨的旅程。

範本七　建議的牧靈計畫模板

某某機構牧靈計畫（某年至某年）

身分和使命

陳述在第二和第三步規劃過程中出現的在天主恩寵內有關機構的身分、神恩、價值和使命最突出的要點。

背景

用幾個段落形容一下這計畫所考慮的內部和外部環境。大部分與此有關的要點可以參閱規劃過程的第四步。當需要評估或微調優先事項或目標時，甚至需要檢討整個計畫時，這些簡介的要點會是個極具價值的參照點。

過程

簡要地形容整個規劃的過程、參與情況和參與者在規劃中所經歷的關鍵經驗。這個摘要的主要作用是重申規劃中團體分辨的過程，包括明顯的神慰、拐點、張力和確定之處。此外，也可以在此提及那些揮之不去的含糊之處、不確定和尚待解決的問題。

由某年至某年的總體方向

用一兩句話概括機構的主要召叫，或是機構由某年至某年的焦點。

關鍵的優先事項

將每個優先事項用幾段文字清晰和切實地表達出來，強調有關機構生命或使命焦點所在的部分。比如為什麼選擇了這優先事項，其主要的目的是什麼？它要應對什麼問題或挑戰？誰是它的目標群體（如果有的話）？預計會採取什麼形式的干預？將會帶來什麼改變或轉化？良好的效果會是什麼？

具體目標

為每個優先事項列明其具體目標，即明確指出什麼要落實到位、增強、改變、終結、開展等，以及在何時實施。有關衡量可以是質或量。

每個目標的行動計畫

	主要步驟	負責人及合作者	時間線
一
二
三

附件

附件一：牧靈規劃日程表範本

時間	階段
一至三個月	準備牧靈規劃
四至六個月	第一步。為堂區或教區而言，這可由小規模的鄰舍型群體，如堂區或教區的委員會、事奉小組、祈禱組等去完成。每個人包括平信徒、修道人和聖職人員均可參與。至於修會、平信徒協會或機構，可以在當地團體或部門的層面去完成。每個小組盡可能由形形色色不同的成員和來自不同團體的人組成。小組將報告送交規劃小組，由後者綜合後再發放給各小組。
七至八個月	第二、第三步（同上）
九至十二個月	第四步
第十三個月	第五步。可以在堂區週年集會，或教區會議，或修會週年集會時進行。如上所述，事前先由屬下各基層單位作分辨。
十四至十五個月	第六、第七步

附件二：靈修交談指引

引言

「靈修交談」在此特別指依納爵靈修傳統的一種對話方式。這種對話方式涉及三輪分享和聆聽，每一輪完成後有一段靜默的時間。靈修交談不是辯論，也不是討論，更不是試圖解決問題或是倡議個人的意見。靈修交談是關乎專注和深入聆聽自己及他人，並且能敏銳地留意到神類的影響，因此不只認識到天主聖神如何在整個群體中運行，更要跟從天主聖神。

在靈修交談中沒有「對」與「錯」。歡迎和肯定每個人的分享。整個群體聆聽猶如聆聽聖神透過每個人在說話。故此，事先的個人祈禱和反省極為重要。沒有祈禱和反省就沒有靈修交談。

用心聆聽需要全神貫注在發言者身上，毫不理會自己將會說什麼，也不會對發言者有任何判斷。不僅用心去聆聽聽到的說話，也聆聽不在言語中的說話，如情感、情緒、身體語言、內在的動態、甚至難言之隱。這種聆聽旨在能與發言者心同此理地去感覺他內在正在經驗的事實。任何人都是他／她自己個人經驗的「專家」。用心聆聽同時意味著讓自己被他人感動和影響，去追求學習新的事物，甚至向被聽到的事物改變自己的可能性開放。聆聽者留意自己內在如何被所聽到的事擾動。這的確是個艱巨的任務，但長遠而言，它會養成一種愛的專注、內在的寂靜，欣賞他人，謙遜和深度的生活。

出自內心的說話來自樂意接納自己和自己所經驗的事實。這不只需要有專注和自我意識的層次，同時也需要誠實地面對和說出自己內心的真實。通常祈禱和反省可以培育這種自我接納和真實。出自內心的話也意味著對自己所說的話負責，並且把伴隨著說話的內在動靜也表達出來。

對參與者的指導

每個團隊的人數由五至七人組成。操練的時間約一個半小時。選出一名引導員（facilitator）和一位計時員，分別負責估計和告知每位參與者在第一輪分享可用多少時間，還剩餘多少，為每位發言者的時限把關，讓每個人都有機會分享。在確保三輪的分享能夠完成外，也需要有回顧的環節。盡可能切實地依照以下所述的過程，因為它是組成靈修交談動力不可缺少的部分。

第一輪

每個人輪流分享個人祈禱的果實，其他人只是聆聽，全心全意地留意分享者所說的。用專注、愛情和尊重去聆聽每位分享的人。由於知道聖神透過每個人發言，所以用感恩和感興趣的心去接納分享者所說的話。這一輪中沒有對話或互動，也沒有提問和回應；只是深入地去聆聽每個人。為所有的參與者，不論聖秩的級別和所代表的權威，一律分配同等長度的分享時間。在聆聽時留意自己如何被感動，例如何時感到與分享者所說的一致，何時感到喜樂、張力、沮喪、哀傷、好奇等等。此外也要注意分享者的內在動靜，在場團隊整體的深層次情緒和情緒的變化。為分享者而言，用簡潔的話去分享感到要分享的。這裡沒有「對」或「錯」，只是分享自己先前的祈禱經驗。

靜默反省

在第一輪完成後，用約三分鐘時間反省所有的分享和你在聆聽時的感受：有什麼突出的地方？有什麼隱約地出現？

第二輪

誰願意首先分享就由誰開始，分享此刻在靜默反省中的果實。若每個人都分享過後仍然有時間的話，可以就團隊的動靜、問題和看法進行對話；或是其他人的分享如何影響你，或是帶給你更深層次的洞見及新的視角。你也可能被感動要分享關於所聽到的引起你共鳴的個人經驗。如果出現相反意見的話，團隊可以探索這兩種意見各自的優勢和局限。不過這最好能在另一個靈修交談的場合進行，讓所有的人都可以一起先考慮優勢，然後考慮局限。在這一輪，引導員需要確保對話不被少數的幾個人所把持，同時確保在分配給這團隊的時間內完成本輪的分享。

靜默反省

用約三分鐘反省在第二輪發生了什麼，你如何被感動，整個團隊如何被感動。留意有沒有任何主題或要點、分歧的看法、張力和新的問題呈現出來。

第三輪

每個人分享剛才靜默反省的果實，包括洞見、要點或動靜。你也可以開口祈禱，為所得到的恩寵感謝天主，或是懇求一份特別的恩寵。

回顧

當第三輪靈修交談完成後，用約五分鐘的時間回顧和反省經驗及感覺。在這個環節可能會進一步揭示天主聖神如何在整個靈修交談中運行。

報告

如果團隊需要做書面報告的話，用數分鐘時間思考是否同意在交談中所呈現和大家要報告的要點（建議的範本詳見附件二 A）。重要的是這報告要由全團隊來做，而非只是由一兩位指定的人士來完成。

附件二 A：靈修交談果實報告範本

團隊參與者名單（自由選項）

參照本次交談祈禱和反省所出現的問題或論點，有哪些要點似乎在團隊中，特別是在進入第三輪時，持續地得到更多的共鳴？
有什麼張力或問題雖然得到確認，但仍然保持開放和有待解決？
團隊內在的動靜或顯著的感覺是什麼？與這些動態相關的觀點是什麼？
團隊在什麼情況下察覺到天主聖神的做工？團隊有沒有意識到聖神透過靈修交談要通傳的是什麼？
團隊是否想提出任何進一步的想法？

請注意，靈修交談果實報告不單是關乎參與者所提出觀點的概要，它更是團隊的集體結論。即便它是暫定的結論，也是來自專注的靈修分辨：天主如何在交談當中感動團隊。如果團隊對以上問題沒有什麼意見的話，也不需要強迫他們一定要回答。靈修交談的果實並不光是只回答要分辨的提問，也包括關鍵的動態、更進一步的提問、靈性的醒覺、團契感、甚至呈現出來的張力。

附件三：相關的天主教法典和訓導資料

由第二屆梵蒂岡大公會議開始，教會便推廣透過教區牧民議會和教區會議進行教區牧靈規劃，作為一個重要的手段，讓所有天主子民為了使命和教會生活而行使他們的共同責任。《天主教法典》（1983 年）511 至 514 條處理教區牧民議會的事項；460 至 468 條處理教區會議事項；536 條涉及堂區牧民議會。

以下資料可以用以幫助反省堂區和教區的性質及使命：

Congregation for the Clergy, The Pastoral Conversion of the Parish Community in the Service of the Evangelising Mission of the Church (Vatican City: Vatican Press, 2020): https://press.vatican.va/content/salastampa/en/bollettino/pubblico/2020/07/20/200720a.html
教宗若望保祿二世，《基督信友平信徒——論平信徒在教會與世界中的聖召及使命》勸諭：https://www.vatican.va/content/dam/john-paul-ii/pdf/apost_exhortations/documents/hf_jp-ii_exh_30121988_christifideles-laici_zh_tw.pdf
教宗方濟各，《福音的喜樂》勸諭 27 至 30、49 段：https://www.vatican.va/content/dam/francesco/pdf/apost_exhortations/documents/papa-francesco_esortazione-ap_20131124_evangelii-gaudium_zh_tw.pdf
International Theological Commission, Synodality in the Life and Mission of the Church: https://www.vatican.va/roman_curia/congregations/cfaith/cti_documents/rc_cti_20180302_sinodalita_en.html

第 43–51、54–67 頁依 03.pdf 辨識。第 52 頁未見於這份掃描。
第 70–158 頁依 04.pdf、05.pdf 辨識，補入第三篇七個步驟及附件。第 68–69 頁為第三篇扉頁，第 149 頁為附件扉頁。05.pdf 有一張第 130–131 頁的模糊重拍，正文依清晰的一張。

有關《神操》的簡介，可參閱 https://www.ignatianspirituality.com/ignatian-prayer/the-spiritual-exercises/↩︎
Adolfo NICHOLAS, Apostolic Institutions at the Service of Mission, 2014/01.↩︎
喬治·剛斯（George Ganss）注釋，鄭兆沅譯，《神操新譯本》（台北：光啟文化，2011），55 頁。↩︎
同上，122-123 頁。↩︎
Eckhart TOLLE, Practicing the Power of Now (Novato, CA: New World Library, 1999), p. 2.↩︎
C. Otto SCHARMER, Theory U: Leading From the Future as it Emerges (San Francisco: Berrett-Koehler, 2009), p. 10.↩︎
Charles TAYLOR, A Secular Age (Cambridge: Belknap,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2007), p. 5-6.↩︎
教宗若望保祿二世，《新千年的開始》，29 號。↩︎
Arturo SOSA, Letter to the Whole Society On Discernment in Common, 2017/11.↩︎
Arturo SOSA, On Discernment in Common.↩︎
教宗方濟各 2020 年 5 月 7 日在聖瑪爾大之家的講道。↩︎
梵蒂岡宗座正義和平委員會，《教會社會訓導彙編》（香港：公教真理學會，2011），38 號。↩︎
The Daily Examen: https://www.ignatianspirituality.com/ignatian-prayer/the-examen/↩︎
Adolfo NICHOLAS, Apostolic Institutions at the Service of Mission, 2014/01.↩︎
Arturo SOSA, On Discernment in Common.↩︎
Pope FRANCIS, Let Us Dream: The Path to a Better Future (London: Simon & Schuster, 2020), p. 80.↩︎
International Theological Commission, Synodality in the Life and Mission of the Church (Vatican City: Vatican Press, 2018), para. 111.↩︎
Arturo SOSA, On Discernment in Common.↩︎
教宗方濟各 2020 年 5 月 7 日在聖瑪爾大之家的講道。↩︎
譯者註：上主說：「我以你的名字召叫了你，你是我的。」（依四三 1）這個名字不單是一個人或一個團體的名字，也是上主召叫一個人或一個團體存在的意義及其與上主進入愛的關係後的名字。例如聖女小德蘭的「恩寵之名」是「基督的小花」，這也是她的身分和使命。↩︎
International Theological Commission, Synodality, para. 113.↩︎
Pope FRANCIS, Address at the Ceremony Commemorating the 50th Anniversary of the Institution of the Synod of Bishops (Vatican City: Vatican Press, 2015).↩︎
International Theological Commission, Synodality, para. 114.↩︎
International Theological Commission, Synodality, para. 82.↩︎
比方，耶穌會第卅四屆大會（《法令》3，22 號）說：「各會省應該根據我們今日的使命，用《會憲》內依納爵式的標準去評估其使徒規劃。從尋求正義的信仰來看『更大需要』的標準，它指向嚴重不公義的地方或情況。也從同樣的角度看『更有實效』的標準，它指出怎樣可以更有效地創造團結的團體。也要從尋求正義的信仰來看『更大共善』的標準，它指向有助於結構性改變的行動，為創造一個以團結為基礎的社會。」↩︎